陆晏铭也看见了他,跟身边人说了两句,径直走了过来。
“越鹤,Pate。”他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刚到?”
“到一会儿了。”越鹤点头,“就你自己?池总呢?”
“他临时有点事,飞米兰了。秀场这边我替他来。”陆晏铭突然切换了中文,语气平淡。
Pate看了他们几眼,又聊了几句,便识趣告退。
看人走了,陆晏铭道:“昨天餐厅碰见你们之后,他回去还说,Alain对你印象特别好,今天估计会专门找你聊。”
越鹤心里打了个突。
“他为什么要提我?”
陆晏铭也难得迟疑:“我也搞不懂他,但是这人非常自以为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强买强卖的事儿也没少做。你之前没得罪过他吧?”
越鹤想了下,撑死只算恶心他一下,于是摇头。
陆晏铭若有所思:“那就不好说了,这件事的价格可能还在后头。”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陆晏铭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那你就说接不接招吧。”
两人碰杯。
“接,”越鹤说完,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场内提示音响起,示意大秀即将开始。众人纷纷起身往秀场走,越鹤被工作人员引到第一排的位置,左手边是个好莱坞女演员,右手边空着,不知道留给谁。他刚坐下,就看见严秋麓发的消息:
【yql:回头,戴黑帽子那个是我。】
越鹤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飞快回了句:
【越鹤:你怎么混进来的?】
【yql:小妹工作证,厉害吧:P】
越鹤没再回,回头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个压低帽檐的人,正举着个手机往这边拍。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十二点整,灯光骤暗,音乐响起,大秀正式开始。
模特依次出场。秀场很静,只有背景音乐和快门声此起彼伏。越鹤看得很专注,他不懂时尚,哪怕补了课也是新手一个,但欣赏美的眼光总归是有的。
全程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全场掌声雷动,Alain带着设计团队出来谢幕。
散场后就是设计师见面环节,嘉宾们围上去寒暄,递名片的、求合影的,挤得水泄不通。林薇薇挤到越鹤身边,低声说:“别急着往前凑,等会儿他要是真有意,会过来找你。上赶着反而掉价。
越鹤“嗯”了一声,站在原地跟林薇薇相熟的时尚主编聊天,半点不着急。
没等多久,人群忽然让开一条路。Alain居然真的径直朝他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
“越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他伸出手,一口流利的英语,“昨天匆匆一面,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身上的东方气质,非常契合我新系列的内核。”
“Alain先生客气了。”越鹤伸手与他相握,语气从容,“您的设计非常有力量感,刚才的秀很震撼。”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有惊讶,有探究,还有藏不住的羡慕。谁都知道Alain眼光高,很少主动跟艺人搭话,更别说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Alain显然心情很好,跟他聊了几句对新系列的构想,末了直接发出邀请:“今晚品牌晚宴,如果越先生能来就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晚宴结束后,我会去常去的一家小酒馆坐坐。如果你不累,我们可以喝一杯,再聊聊新系列。”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艺人,脸色都变了变。
虽然私下单独约聊并不代表什么,但在LSY这种级别的品牌里,能让Alain主动留时间,已经足够让旁边几位艺人变脸。
越鹤心里也有点意外,但面上半点不显,微微颔首:“是我的荣幸,晚上一定到。”
“那就说定了。”Alain拍了拍他的胳膊,又跟旁边的主编打了个招呼,转身去应酬其他人了。
人一走,Pate第一个凑过来,声音压不住的激动:“Phi!你好厉害!”
林薇薇过来跟他们微笑,委婉的把越鹤拉到一边,道:“有戏。”
“先别高兴太早,只是聊聊而已。”越鹤嘴上说得淡,但人却很开心。他下意识往严秋麓那看了一眼,男人正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越鹤赶紧收回目光,怕再看下去笑出声。
下午两点半是媒体群访,安排在秀场旁边的媒体间。十几家国内外媒体坐成一排,话筒架了一排,姜志诚站在角落,眼神警惕地盯着全场,生怕有人问出格问题。
好在都是常规问题,比如对本次秀场的看法、最喜欢哪套设计、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越鹤对答如流,风度翩翩,时不时还开个小玩笑,记者们都挺满意。
群访结束已经四点,紧接着是品牌主题沙龙,在隔壁的艺术展厅。静态展摆着本季的高定礼服和珠宝,配上香槟和轻音乐,氛围松弛了不少。
他其实不太擅长这种社交场合,但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下来,早就学会了怎么得体应对,更别提身边还有个现成的老师。
七点晚宴准时开始,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越鹤端着杯子周旋在人群里,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寒暄,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晚宴席间,Alain过来跟他喝了一杯。
“别忘了我们晚点那杯酒。”Alain笑着说,“司机送我们去。”
越鹤微微点头:“我会到。”
待到这一圈应酬完,越鹤已经有点精疲力尽了。这帮人都不吃饭的吗?他肚子饿的叫,于是端着盘子找了些自己喜欢吃的,到角落开始享用。周围有人在低声讨论,说场外好像出了点治安问题,主办方临时加了安保。越鹤听了两句,没太放在心上。巴黎的治安,来之前林薇薇已经念过好几次了。
待到酒足饭饱,一位身着制服的女士走了过来,弯腰低声跟他说:“越先生您好,Alain先生的车已经停在后门了,您用餐完毕后随时可以出发。”
越鹤擦擦嘴,看了眼表,刚八点半,晚宴九点结束。他说:“我已经吃完了,现在就出发吧。”
“好的先生,我去通知Alain先生。”女士笑容得体,“您可以先去后门等。”
“好,我知道了。”越鹤点头。
女士走后,越鹤拿出手机给姜志诚打电话,想让他晚上跟着一起去。结果打了两遍,都是无法接通。
他又打给林薇薇,响了半天,林薇薇才接,背景音乱糟糟的。
“薇姐,姜哥跟你在一起吗?”
“不在,你结束了?”
“还没结束,但我们应该会提前走,刚工作人员来叫了。”
林薇薇那边顿了顿,语气为难,“我现在走不开,V家的主编拉着我谈明年开年封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你等我半小时。”
“司机在门外等着了。”越鹤想了想,“等会我要个地址发你,你带上姜哥一起打车过来吧,大晚上一个女生不安全。”
林薇薇心里一暖,叮嘱道,“先简单聊聊,今晚应该就是初步接触,摸不准的别答应。”
“知道了。”越鹤知道她也很期待,这可是LSY。
“车牌号和地址都发我,位置共享也开一个。”
“知道了。”越鹤应答。
“对了,你跟严秋麓也说声。不然等会联系不上你又要一直给我打电话。”林薇薇说。
挂断电话,越鹤给严秋麓发了条信息,问他在哪。
八点半,巴黎的夜如约而至。
越鹤站在后门的台阶上,周围只有三三两两出来透气的人,很是萧条。
他突然很想抽支烟。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西装革履的司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他出来便迎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您好,这边请。”
越鹤冲着他点点头,去后面拍车牌号,“不等Alain先生一起吗?”
司机道:“您可以先上车等,附近还有些媒体在蹲守。”
越鹤应了声,他松了松领带,掏出手机看了眼。
严秋麓没回消息,姜志诚也没回他微信。
“我们去哪里?”他随口问。
司机的英文带着口音,越鹤让他说了两次,总算听清了。
他低头记下,随手转发给林薇薇,又习惯性打开地图搜索。这家酒馆就在他们之前去的景点附近,评分很高,看起来还不错。他一并转发了过去。
夜风从敞开的车门间灌进去,带着些微凉意。车窗贴了膜,漆黑一片,往里看去,有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司机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烦,仿佛无论他站多久,对方都会继续等下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越鹤几乎立刻低头看去,一条无关紧要的软件通知。
他还以为是严秋麓。嘴角勾起个弧度,高跟鞋有点累脚,越鹤下了台阶,弓着腰上了车。
车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酒店门前的灯光、人声和夜风一并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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