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_三山叁【完结】(47)

  他懊悔了几秒,嘴里念叨着“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念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觉得还是算了,等再清醒点就走,再晚点,可能就看不清回去的路了。

  付在野就这么坐着,戴着帽子躲避寒风,身上的酒劲还没完全褪去,但至少没有这么燥热。他靠着墙闭着眼睛,感觉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没一会就听见开门声,脸上覆上一只温热的手,觉得暖和,便凑近了些。

  只是很快那只手就收了回去,接着旁边传来细微说话的声音。

  “哈尔叔,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兰江向哈尔告别。

  “确实该回去了,留古丽江一人在家也不好,晚饭你给她煮了?”哈尔问他。

  “嗯,她说要写作业,就不过来了。”

  “哈哈哈…是个好孩子。”

  阿兰江再次跟哈尔打招呼说自己要回去了,哈尔点了点头,看他一个人往外走,觉得不对劲,又把他喊了回来,随手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家伙。

  “这小子你不带回去吗?”

  阿兰江顺着哈尔的手指看过去。

  付在野头歪在一边,帽子挡住了他的眼睛,露出额前一小撮被雪打湿的碎发,好像还觉得有点冷,双手抱着胸。

  阿兰江见他闭着眼,呼吸很浅,胸口一起一伏的,看样子像是真睡着了。雪落在他衣服上,打湿了好几块地方。

  阿兰江看了他两秒,对哈尔说:“我还以为哈尔叔让他在你这睡。”

  哈尔这房子还有空房间,他老婆去了外面打工,一时回不来,孩子外地读书,只有哈尔一个人在这。因为他是恰勒什海乡的村长,他不能走。

  哈尔打趣道:“今天这小子跟我待在一起紧张得很,我怕他酒醒了嚷嚷着要走,我可拦不住。”

  阿兰江点了点头,觉得哈尔说的有理。于是他走回付在野面前,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可能是在这吹得有点久了,脸都是冰凉的。

  “付在野。”他轻轻叫了一声。

  没反应。

  又拍了一下,稍微重了点。

  付在野这才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掀开,视线晃了晃,落在阿兰江脸上。

  他的视野里是阿兰江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没回话,脑袋还残留着酒劲带来的迟钝,只是看着阿兰江,觉得那人蹲在雪地里的样子有点不真实。

  看了几秒,付在野眨了眨眼,哑着嗓子说:“……怎么了?”

  “起来。”阿兰江收回手,站直了,“送你回去。”

  付在野“哦”了一声,撑着墙想站起来,结果腿麻了,膝盖一软,差点又坐回去,阿兰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还闻到了他身上酒气。

  等站稳后付在野推了推阿兰江的手,眯着眼笑着说:“没事……我站得稳,我这么重……阿兰老师扶着怪费劲……”

  这时哈尔把付在野落在桌上的手机递了过去,阿兰江接过揣在自己口袋里。

  “哈尔叔,那我们走了。”

  哈尔在后面笑出了声,把快吸完的烟头摁灭在墙砖上,冲他俩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慢点,雪大了。”

  阿兰江点了点头。付在野走在前面,身子看上去有点晃,但一次都没摔,看来确实清醒了不少。

  阿兰江走了几步,回过头。见哈尔还没走,也看着自己,他笑着说:“怎?还有事?”

  他摇了摇头:“哈尔叔,我会让你感到失望吗?”

  哈尔顿了顿,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又笑了起来:“阿兰,你不是已经过了要父母喂的年纪吗?你可以自己做主了。”

  阿兰江点了点头,往外边走去。

  他过去时,付在野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了,闭着眼,歪着头,看上去好像也不是很清醒。

  阿兰江替他开了后座的车门,结果付在野死活不愿上去,就要去坐副驾驶。自己拗不过,只能随他,替他把安全带系好,打开了暖气。

  如果是开车的话,其实离家压根不远,这点路对阿兰江来说是不会开暖气的,但是看见付在野上车后冷得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而且出来之前,他脸就很凉。

  阿兰江发动车子时,付在野额头抵着车窗,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一直等到了地方都还保持着这个姿势。

  替他解开安全带,付在野似乎这才醒来,打开车门下去,到处张望着。其实这时也看不清太远的地方,加上他酒劲还没完全散去,看的时候还有点模糊,看一个地方十分费劲,得花好一段时间。

  “走了。”阿兰江在一旁催促他。

  付在野没动,还在看。

  “阿兰老师,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你走哪?”

  “回家啊……我找我的车,我记得,就……停这了……”

  付在野看上去只是稍微清醒了点,但说话还是磕磕绊绊,而且脑子看起来应该还不清醒,这会还想着骑摩托回去,也不怕半路滚下去。

  “今晚就在我家睡。”

  付在野像是没听清,眯着眼朝阿兰江的方向偏了偏头,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眨了眨,那水珠便顺着眼角落下去,他下意识闭了眼,同时张了张嘴回他。

  “啊?”

  阿兰江没重复,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了付在野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但阿兰江的掌心是热的,热得付在野下意识缩了一下,但没挣开。

  阿兰江拉着他往自己家里走,期间付在野还嘟囔了几句,但他一句都没听清。

  跟喝醉的人讲什么理呢?直接强硬拉走就好了。

  付在野被阿兰江带进了他的房间,他累得鞋都没脱,上半身直接躺上去,闭着眼差点睡去。

  古丽江这时扒着门探着头往里看,阿兰江把她拉开。

  “阿兰老师,大叔今天也在这睡吗?”古丽江被带回自己房间,还扒着门框不肯松手,眼睛亮晶晶地往隔壁方向瞟,“大叔喝酒了。”

  阿兰江把她塞进被窝,把被角掖好,“你该睡觉了。”

  “哦,知道了。”古丽江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那阿兰老师今晚睡哪?要跟古丽江一起睡吗?”

  “不用,你睡吧。”

  阿兰江从古丽江房间出来,关好门,烧了炉火,又烧了热水,回到自己房间拿衣服时,就看到付在野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

  这个房间原本是他养父母睡的,算不上小,床也是双人床,如果两个大男人睡的话应该也睡得下。不,应该得问问醉鬼的意见才对。

  阿兰江洗完澡出来后付在野还是那个姿势,抱着被子好像熟睡过去,他坐在床上盯着看了一会,问他要不要洗个澡再睡,或者擦个身子,不然喝了这么多身上也怪难受。

  付在野迷糊的点了点头,松开被子,但人还没起来,就这么躺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外套,但脱了半天都没脱下来。

  阿兰江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又拿了毛巾,把盆搁在床头柜,他弯腰想要去脱付在野的外套,手指碰上的瞬间,付在野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不大,甚至有点软绵绵的。

  “我自己来……”付在野含含糊糊地说,眼睛微微睁着,水濛濛的,没什么焦距。

  阿兰江没松手,只淡淡地说:“你脱了五分钟了。”

  付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他愣了两秒,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快脱完了来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松开阿兰江的手腕,往后一仰,整个人摊在床上,摆出一副“那你来”的架势。

  阿兰江帮他把外套和毛衣都脱掉,脱得只剩下一件长袖。他把毛巾用热水打湿,然后顺着付在野脖子往下,经过肩胛骨中间那道浅浅的沟,再往下是腰。

  阿兰江的手隔着一层湿热的毛巾按上去时,能感觉到那截腰身轻轻抖了一下。

  身下的人突然吭声了:“阿兰老师,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说完便没声了。

  阿兰江帮他把全身和脸都擦了个遍,擦完起身时动作一顿,看见付在野裤子某处微微隆起的地方,默默地端着盆走了出去。

  但内心还在思考着——喝酒,原来也会兴奋吗?

  等他再次进来时,带了一杯温水。

  “喝口水再睡。”

  付在野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听不清是什么。

  阿兰江把杯子端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人稍微扶起来一点。付在野的脑袋软绵绵地靠在他掌心里,后颈的皮肤被掌心触碰的瞬间,付在野忽然睁开了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付在野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涣散地晃了两下,喝完水后又睡了过去。

  阿兰江看着不省人事的付在野,庆幸对方酒品不错,至少不会耍酒疯。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但还坐在床上没有走。阿兰江就着房间里暗黄的灯光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付在野的呼吸很浅,胸口缓慢地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因为刚才喝过水,唇面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整个人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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