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听起来是个完整可执行的计划,但游春在乎的是后续发展。
“出去之后呢?”他问黑无常,“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当场就抓我的人走?”
又来了。
游春着急的时候就会把阿玉山叫成“我的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异样。
周萨对这个称呼微微抬了抬眉毛,然后说:“到时候我会交一份报告说,只有我和那隆被困在城隍爷的心境里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被困住了,联系不到外界,所以也没法呼叫增援,只能先想办法逃出去。”周萨继续说,“而我们逃出去之后,你们早就不知所踪,所以我们必须要返回总部重新修整准备再次行动。”
说完,他歪过脑袋,极其迅速地朝游春挤了一次眼睛。
虽然有些无语,但游春明白了。
他要放水。假装压根就不适合他们两个犯罪嫌疑人一起跑出来的。
“好吧。”游春移开视线,勉强同意。
那俩人脸上满是满意,乘兴而归地出门去了。等门重新关起来,游春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两人队伍里,主导者已经是自己了。
他默默把视线转向阿玉山。
这人一反常态的沉默,两手抱在胸前,目光投向一边,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现在,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间,游春的脑子就会不受控制地直接自动驾驶至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你……”游春有些犹豫,想开口打破沉默。
阿玉山的视线转向他,只是稍微一对视,昨晚的事就又涌了上来。
昏暗的帐篷里,一切爆发的前夕。
游春不受控制地抓着身上人的侧腰,想把一切都给予出去,又想把一切都索取回来。他从来没被逼到过这种程度,呼吸、抽搐、弹跳,一切都不能拉回他的理智。
他还有种渴望。
他想看阿玉山的脸。
但这里太暗了,任凭他怎么眯起眼睛,月光都不会为他倾斜半分。
算了。他对自己说,反正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拿到过,拿不到就不要了。
意识开始下坠,游春扬起脖颈向上,去追逐本就稀薄的空气。
但身旁忽然一颤,光线倾泻下来。他朦胧着睁开眼,发现帐门被拉开了。
月光澄澈,照亮了一切掩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阿玉山没脱衣服,上衣卷起到了胸口之上,一眼看过去,一览无余。
他微微拧着眉头,额头是伸出来的汗珠,黑发黏在脸侧,皮肤是苍白的,嘴却红润得要命。
他单手撑着帐门,动作却没停,喘息之间,他向游春宣誓主权。
“看清楚我。”他说。“记住我。”
思维猛地回到了现在,游春的话没说出个明白,就被阿玉山打断了。
“别说话了,你的伤还没好彻底,现在需要休息。”他单手按着游春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了被窝里。
这很难不让游春再一次的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但这一次,阿玉山极其克制。
放倒,掖上被角,窗帘拉严实。
游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然后就这样闭上了眼睛,真的睡着了。
第85章 让子弹飞一会
他们进攻城隍的计划实施在第二天一早。
那隆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辆驴车,又找来了稻草。在老詹的帮助之下,他们又成功穿上了西域小国乡民的衣裳,头巾一围,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老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
他跑前跑后帮几人张罗着事情,嘴里还说着,如果要下山,再也不信什么神神鬼鬼了,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那两个地府里来的阴差应该是听这种话听多了,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尤其是周萨,甚至还哈哈笑着,跟他绘声绘色地畅想起来。
游春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兀自围上伪装用的衣服,坐到马车后面去了。
按照计划,黑白无常坐在马车前,扮演赶车的车夫。游春坐在马车后,假装是被招过来帮工的年轻人,而阿玉山——负责藏在马车里,被埋在稻草堆中间。
周萨的原话是,这家伙实在太显眼了。
不知道此种说法是不是公报私仇,但看着这人围裹上镶嵌着珠片和链条的裹巾后,游春同意了周萨的说法。
现在三人围着阿玉山,各抒己见。
“哪儿跑出来的王子。”周萨的语气里不无嘲讽。
游春倒是在认真考量,说:“是有点太显眼了。”
或许是知道周萨现在没空帮自己翻译,那隆只是诚恳地点了点头。
***
今天是个阴天,田地里有几个农民叼着草棍,懒洋洋挥着锄头。一辆从关外来的驴车叮叮当当路过,引起了几个人抬头观看。
但往来的商队也不是稀奇事,况且这车上除了披着围裹的牧人,也没什么好看的。
锄头又各自挥了起来,田间恢复了宁静。
从城外到城隍庙前要经过城门,几个身着披甲的守卫拦停了车辆,要检查通关文牒。
“奇怪。”其中一个查阅者文件的守卫说着,“报关文件上也没说今天有商人要来啊?”
那当然是没有。
不过黑无常早有准备。
“诶,朋友。”他从怀里摸出了先前在驴车上翻到的身份文件,“上一批货太火爆嘛,我们又赶出一批,不遵守规定没有昂,你们行个方便?”
文件上是一位留着胡子的彪形大汉,放在周萨笑嘻嘻的脸旁边,毫无关联。
“这照片是你吗?”守卫看着文件,一脸疑惑。
周萨仰起下巴,微笑:“是我。”
“是吗?”守卫又问。
“是。”周萨语气肯定,“那时候我还很瘦。”
看着嘴贫能贫到天荒地老,那隆忽然从身后取出了什么,直接塞到了守卫手里。
那是一个陶土罐,驴车里找到的,里头盛的是原主人自酿的美酒。刚才他们打开闻了一下,劲头十足。
守卫相当识时务,赶忙左右看了一眼,假装严肃地要求:“注意点规定啊!”
收好美酒,文件还回去,开门放行。
穿过城门,走过商业街和居民区,这座不大的城市很快抵达了边缘。
而放眼往前看,一切开始出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衙门不在平地上,而在镇边突兀出现的一座山上。这座山显然不是大平原中原地区会有的地貌,没有起伏也无山峦,从平地忽然拔起,仿佛神话里的通天塔。
前面的周萨自言自语:“这可难爬了……”
走近通天塔,几人竟发现这山脚底下还开了一个门洞,显然是把这山当成了建筑的整体。洞门外,守卫伸手拦停。
“干什么的?”打头的比刚刚守城门的正经,态度也坚决些。
周萨也没把证件递上去,开始打岔装起了听不懂中文,守卫打量着他,左右分别示意了一下,让手下前去搜车。
不妙啊。
但游春知道,如果他现在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那才是真的打草惊蛇。他要装得什么事都没发生,其他的,交给某人就好。
游春两手居高,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乖乖从驴车尾巴上跳下来,看官兵掀开帐子,钻进驴车里去。
不出几秒钟,稻草堆中传来一声脆响,钻进车里的官兵当场没了动静。
游春反应迅速,抬手向着前面回头的周萨打了个手势,对方心领神会,向着那隆扬了扬下巴。
下一秒,驴车前方的几名守卫也纷纷倒下。
几人从车上一跃而下,站在洞开的通天塔门口。
游春站在中间,左手边是周萨,对方嘿嘿一笑,说:“看来我们还挺适合当同事的。”
游春懒得回他,只对前方说了一声:“走吧。”
他在对阿玉山说,而他的右手边,扔下围裹的高大身影慢慢站直,相当听话、却也不卑不亢地迈步向前。
而讨了个没趣并不让黑无常难堪,他依旧笑得张狂,视线回正,他的左手边,那隆卸下了武器,准备随时听令于他。
不过,这副热血如巅峰之战前的时刻结束于几秒钟后。
并排前进的四人在大堂中央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设施,准确地说,是电梯。
“敢情这通天塔里面装的是电梯?”周萨啧啧称奇。
游春的嘴角抖了抖,评价道:“土不土,洋不洋。”
正沉默间,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清嗓子的声音。
几人当场拉开了架势,准备直接应战。
那个声音虽然有些虚,但并不弱,稍微等几人站稳后,他才缓缓开口:“我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投降。”
……什么?
以为要进行的一场恶战竟在开始之前结束了。
“上来吧。”城隍爷依旧语气平稳,“坐电梯到顶楼,我在这里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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