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_nomorePi【完结】(29)

  而且,响声越来越大了——靠近他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第26章 迷雾,荒原,加油站

  满洲里与呼伦贝尔大草原临近,作为多民族的聚居地,游春自然也听说过关于草原的传说。

  他们说,有时候死去的牧民会保持着生前的习惯,在秋季转场时赶着牛羊路过。而对于路过的人来说,只能尽量祈祷自己和他们擦肩而过。

  因为死去的人不长眼睛,会直接让自己的牛群毫不留情地踏过一切人和物。

  而现在,车外的牲畜响声越来越近了,浓雾之中,隐约的黑影浮现起来。

  这种时候——该怎么办?

  忽然,车辆的左前方传来了一声呼声:“诶,那几个,是游客不?咋还没去躲躲呢?”

  灰白底色的雾景里,一个身穿绿色军大衣的牧民走了出来,而他胯下的老马打了一声响鼻。

  是人。

  而且是土生土长的草原原住民。

  至于那所谓“一群人”的动静,只是沿路哞哞吃草的牛罢了。

  “信儿前几天就传到了,让俺们跟前儿的牧民早点要么晚点转场。我是前几个丢了一群牛,刚寻回来,这也要猫起来了。”

  低头吃着草的牛闻声抬起头来,哞了一长声。

  小金杯之外,游春和大明下了车,老牧民两手抄在棉衣袖子里,把事情的原委告知了两人。

  原来从几个月之前起,这里的天气开始变换无常起来。临近秋季转场,却忽然出现了不合时节的浓雾,大雾红色预警发布以后,地方政府安排了一系列针对本地牧民与临时到访游客的政策。

  “这会儿服务区全关了,游客早好几天就都让拢到诺干湖那头去了。那儿有吃有喝有住处,还有信号,你们几个没听着信儿?”

  原来如此。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来先前途径这里的人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提前避难去了。

  没有游客,服务区自然也不会开放。再说没信号——草原信号本来就差,人员都撤离了,没信号也正常。

  “邪乎了。”老牧民又感叹,“这一道儿上处处都有通知,还有警车呜哇呜哇地巡,你们真就一个也没碰上?”

  两人面面相觑,一起耸肩。

  大概就是运气不好吧。也可以说是运气太好了。

  “么事。”老牧民摆摆手,“我找人领你们去服务区吧!”

  大明疑惑:“现在不是没有信号吗?”

  莫非要使用什么传统号角,抑或是猎鹰传书,又或者——

  老牧民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

  大明连声道谢,取出烟来和递给老牧民,老牧民反手谢绝了他,说着不够劲,又把自己的旱烟拿出来分享。

  至于道谢,老牧民哈哈一笑:“谢啥?俺们这圪垯有通知,帮把手送游客,一个人头五十块钱。”

  说着,他还动手数了数,旋即发现了车里那个一直没出来的美男。嘿嘿一笑,这还多一个人。

  美男静默无声,没有显现出和另外两个同行者一样大难脱困的轻松。

  “对了。”游春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脸询问,“大雾的起因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奇怪的事发生了。从刚刚开始一直笑脸相迎的老牧民忽然闭上了嘴,喜色迅速褪去,他低声说道:“天上的水气碰了地皮的寒,该起雾就得起,狼吃羊,鹰抓兔,都是该然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

  游春又要问,老农却忽然打断了他,连连说着:“俺们牧民就懂个放牛放羊,别的,不多问,也不该问。”

  他用蒙语小声重复着什么,接着换成了汉语:“……风调雨顺,人畜平安……风调雨顺啊……”

  现在显然不是说吉利话的情景。

  大明和游春面面相觑,老牧民的异样让刚刚转晴的氛围又僵化下去。雾霭之中,阴风渐起。

  就在老农絮絮叨叨的时候,浓雾的另一边又传来了动静。

  和刚刚模糊不清的牲畜声比起来,这次明显是人声。再细分辨,远远的,一道竖着的人影从迷雾中显现出来。

  “你还有同伙?”大明问老牧民。

  老牧民也回过了神,奇怪地嘟囔着“就我自个儿”,再一抬头,他也看到了人影。

  人影没伴随着其他声响,突兀地出现在了车尾方向,不声不响,慢慢地向着这一方向靠近。

  就在所有人剑拔弩张之时,人影的全貌终于显现出来。

  来者一副学生模样,一脸的稚气未脱。背上背了一个很大的徒步包,脖子上挂了相机,裤脚已经被打湿了,脸上也有水珠,显然是一路徒步过来的。

  竟然有人在这种天气里徒步?

  不过人年轻的时候,做什么离谱事都不离谱。

  看装备,这个学生也是精心准备过的,只是没想到天公不作美,遇上了大雾险情。

  在看清了游春他们以后,学生激动万分,奔跑着迎上来,询问道:“你好,你们也是受困旅客吗?”

  大明自言自语:“竟然有人跟我们一样倒霉。”

  老农倒是开心,掐着手指算,说这又来了五十块钱。

  ***

  下午三点,诺干湖服务区里。

  正如老牧民所说,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收容临时到访旅客的避难点。

  门口有志愿者组成的接待处,临时支起的帐篷标记好了登记处和物资发放处。现在滞留的旅客不多,服务区内的很多原有设施还在照常运转着,只是通往景区的道路已经封闭了。远远的,能看到景区外围的现代蒙古包。

  大概是因为有人群和车辆的流动,服务区内的能见度稍高一些。

  该说不说,还是有人的地方让人安心。

  小金杯停好,几人在志愿者的协助下登记,又来到了用于住宿的招待所楼前。

  负责接待的志愿者小姑娘低头查看一番,又抬头,满是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只剩一间双人间了,三位得挤一挤了。”

  游春站在最前面,身后左右两人和他一样沉默着。

  “我去车里睡吧。”游春说。

  “之前是可以,但是现在……”小姑娘挠挠头,“按照要求,避难点里所有旅客都要在房间内过夜。”

  接着他抬头看向游春身后的两人,建议道:“看您身材挺苗条的,选一个同伴挤一张床,应该睡得下。”

  挤?按照大明那壮硕的身材和极其不雅的睡姿,他一整晚能合眼两个小时就不错了。

  所以,能选择的只有另一个人。

  “不如我还是睡地上吧。”游春断言。

  行李放好,房门打开。好消息是房间面积不小,还包含一张与景区陈设不相匹配的贵妃椅。

  试了长度,只要再找点东西垫垫脚就能过夜了。

  过夜的事情解决完,游春长叹一口气,转脸看向窗外。

  招待所窗户朝向马路,位置高了,外面的浓雾情况一览无余。靠近窗户,游春眯起眼睛,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灰白之中,他分辨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这样浓稠不清的雾,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北方空气湿度低,大雾一般两小时内就可以散去,而且现在时间已经过了正午,大雾无论如何都不该再继续存在了。

  但放眼窗外,还是如同仙境一般。

  不仅如此,奇怪的还有刚刚那个老牧民的态度。讳莫如深,似是而非,仿佛游春再多问一句就要夺路而逃。

  “大明。”游春出声叫好友,“等下陪我在服务区内转一圈吧,有点东西需要确认一下。”

  他得去问问同样到访的旅客,老牧民可能碍于信仰或是习俗不敢表达,年轻旅人总能说个清楚吧?

  大明闻声比了个“OK”的手势。他也知道这事情不太正常,四处走走,说不定能有线索。

  不过他俩走了之后,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阿玉山安安静静站在窗户边,他的皮夹克脱了,黑色打底衫一览无余地凸显出了他的好身材,就连大明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游春还是不想叫阿玉山的名字,“你去干点什么都行,别走丢了。”

  那人的琥珀色眼睛安静地望着他,接着低声说:“好,听你的。”

  这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答话,被他说出来却震得人耳朵发麻,小空间里,这种帅哥效应更甚。

  游春无声转回身去,等走出房间,他不动声色地用掌根按了按发痒的耳朵。

  服务区餐饮店还在提供饮食,现在不是饭点,只有简餐和速食,两人点了两盘饺子,一口下去就知道是速冻的。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有胜过没有。

  吃过饭,两人来到了服务区最大的建筑内。

  这里平日是集问询处、纪念品商店、便利店为一体的综合性建筑,现在成了避难旅客们的集散地。因为设施有限,所以只有这栋主体建筑里有移动信号,想要获取外界信息或是和家人联络,都得到这处建筑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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