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山_nomorePi【完结】(112)

  游春一把抓住男人的后脖领,小声说了句:“快点。”

  正准备搭讪的天师一愣,接着也只能答应离开,其间还一步三回头地向着女人点头,收获了一阵不解的目光。

  而在售票处房间里,本来还裹着毛毯的女孩忽然清醒。

  脑海中,刚刚那个年轻男人说的几个字像是敲响了什么深埋的记忆,她迅速站起身,朝着两人追过去。

  天色渐晚,西边呈现出了傍晚才有的灰粉色。

  游春停在已经被改造了许多的冥渊洞前,看着横于头顶的牌匾,上面写着“鸣喜阁”。

  看着这与“冥渊洞”八竿子打不着的名字,游春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看四周陈设,这里无疑就是当时的洞窟。

  “冥渊洞刚被改成景区的时候确实叫冥渊洞。”天师插话进来,“但因为名字听起来像是‘鸣冤’,意向上来说不吉利,游人不多,后来改了个名字才慢慢红火起来。”

  游春没答话,自顾自向洞穴里走着。

  和刚刚那个浓妆女人所说的一样,现在时间接近闭园,游客也纷纷离开,不少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场地调整灯光,为闭园做准备。

  这里保存尚好,但和千年之前的记忆比却仍是有不小出入。

  站在入口处,头顶亮着人工制造的高瓦数暖光,比千年之前亮了许多。

  一千年前,这里亮着由龙君灵力点亮的火烛,灯光暗淡,却足以看清洞穴里每一处细节。

  黑色的石板地面,寝宫的檀木桌椅,铺在塌位上的兽皮丝绸——游春自认为不是记忆很好的人,但冥渊洞里的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住。

  反观现在,冥渊洞充斥着不少人为打造的细节,标牌立柱上写着一些景区专有的介绍用语,不少也是人为想象出来的。

  走到最近处的一个介绍牌前,游春粗略阅读了一下,上面写着这曾是一个君主与他爱人的居住地。

  不知道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而为,君主爱人的性别被隐去了。

  介绍时,爱人的代称永远是“爱人”,没有职业,没有性别,也没有出现“他”或者“她”。标牌前,一个孩子被母亲抱着,一字挨着一字的阅读标牌上的文字。

  接着,小女孩发出了疑问:“妈妈,他们一定会一直爱着对方吧?”

  这位年轻的母亲大概带孩子带了一天,累得有些魂不守舍,一边放空一边回答道:“当然啦,宝贝,互相爱着的人一定会走入婚姻的殿堂,然后永生永世相守下去。”

  母女俩很快离开了展板附近,经过伫立在原地的游春。

  游春回头目送了她们一段,在心里咂摸着永生永世的含义。

  忽然之间,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

  游春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工作人员马甲的女孩一路小跑跟过来。

  在看清女孩的面容之后,游春瞬间愣在了原地。

  无论是穿着还是打扮,这个女孩怎么看都是个二十出头的现代人,但她却长了一张与当时送走龙君的古丽一模一样的面容。

  她问:“你是……仁喜将军吗?”

  第112章 无二之爱

  游春记得她。但不确定是她。

  沉默片刻后,游春出声问道:“你是……”

  女孩似乎知道他会疑惑,赶忙自我介绍道:“您应该记得我的先祖母古丽——我是她的后代,我也叫古丽!”

  原来如此。

  果然细看之下,祖孙两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老古丽虽然乐观活泼,但多少有着被战乱和岁月摧残的痕迹,小古丽年纪尚浅,眉宇之间都是未经世事的安逸。

  这是一件好事。

  身后,天师也凑上来,好奇打量着这位主动与游春攀谈的女孩。

  女孩继续说:“当时我的先祖母照顾了龙君三年,直到他醒来。他醒来后第一时间选择去找您,二话不说就把这处宫殿留给了我们,还让我的先祖母自行处置宫殿里的宝物,但……拿人东西不是我们的习惯,所以我们就替你们保存起来了。”

  听闻此话,游春抬起头在冥渊洞内环顾一周。

  “可能已经不是当时的样子了。”古丽挠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们继承人每一代也都有些自己的想法……”

  游春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毕竟一千年过去了,改朝换代,什么都消失不见了,他们曾经的住所还能有人帮忙照看,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游春问。

  小古丽略显为难地挠了挠头,回答道:“我祖母还在世时就多次对我提起过您,您的气质,您的嗓音……对了!我们的老宅里现在还有您的画像呢!”

  说罢,小古丽匆忙找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游春本来期待的目光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落空了。

  这是一张绢本绘画,依稀可见笔者流畅精湛的技艺,龙飞凤舞的缎带丝绸,大漠孤烟的肃杀氛围,以及——相当抽象的极简人脸。

  游春对着那张扭曲面孔看了又看,然后问:“你就是凭这个认出我的?”

  小古丽连连点头:“千真万确!和您本人一样英俊!”

  游春无话,小古丽以为他是在默认,又将照片平移,露出了另一张同样抽象的人脸。

  游春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阿玉山被画出了一张茄子脸,和游春自己的画像比,也只是面庞深邃了些,多了两根睫毛。

  游春笑得止不住,掏出手机来拍了好几张。

  “哦,对了!”小古丽如梦初醒,在自己的口袋里摸索起来。

  接着,她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张略显陈旧的银行卡。

  游春疑惑:“这是……”

  小古丽说:“当年龙君让我们随意处置宫殿内的宝物,但刚才我也说了,随意取用并不礼貌……因此我们将它们或是捐赠或是转卖了,这是所有宝物换来的钱财,我们一分都没动。”

  接过银行卡,游春的内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即使古丽不主动提及这笔钱财,游春自己也不会过问,阿玉山更不用说了——毕竟“随意处置”就是他说出来的,金钱这种东西也绝不会是他计较的。

  游春轻轻握了握信封,然后小声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密码是多少?”

  小古丽小声回:“写在背面。”

  游春一翻卡面,看到背面贴了张价签贴纸,专门用圆珠笔写了卡面密码。

  天师此时也正好将脸凑过来,游春直接一把将银行卡揣回了口袋。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天师不满意了,“我又不偷不抢的,你怎么还护食呢!”

  游春面不改色,目不斜视:“我老公给我的。”

  一句话将在场两位都噎到了闭嘴。

  天师一脸吃了什么坏东西的模样,龇牙咧嘴,而小古丽则是显得十分欣慰,掩面偷笑。

  不过,现在也不是聊天扯皮的时候。

  “既然我们已经到了,那就进行下一步吧。”游春说,“这是我们共处时间最久的场所,说说怎么开启我的心境。”

  来到冥渊洞前,游春与天师来到了大明的面包车里。

  属于凡人范畴的大明自行退让,两人也不再绕弯子,直接聊起了游春提起的三个待解决问题。

  问题一——进入心境。

  天师思考片刻然后回答:“要找一个你们共处时间最久的场所。”

  仁喜是心系天下的将军,是普照众生的明月,但只有一处沟渠留住了他,那就是冥渊洞。

  “之后呢?”游春询问。

  “我虽然是天师,但也不是什么都算得出来的。”天师摇头,“只能到那里再说了,随机应变。”

  现在到了冥渊洞,几人面对着被人为改造过的空间一片沉默。

  游春四下打量一圈,接着说道:“去寝宫。”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对冥渊洞里的构造不甚了解,也只能跟着游春走。循着前世的记忆来到寝宫之后,游春竟惊奇地发现这里与记忆里没什么差别。

  临近闭馆,这里的灯也已经熄灭。供游人游览的地方不过一米多宽,三米多长,其他的地方是后人添置的仿古家具,还贴心地用围栏围了起来。

  走入殿中,那尘封了上千年的记忆几乎是顷刻间灌入了游春的脑海。

  一瞬间,他脚步有些虚浮,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身姿,站在寝宫的正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天师,问:“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虽然天师说了他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但现在在场真正一问三不知的人其实是他自己,就算说天师不知道,但也——

  转头的方向,寝宫的进门方向已经空无一人了。

  游春脱口而出:“什么……”

  他这时才注意到,殿内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被困在一汪琼胶里,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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