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陆桃说过，霍屿有心理洁癖。
这种人通常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吃食也一样。
搞不懂霍屿，刚刚自己还夸了他，他不高兴吗？
又生什么闷气，上司的心就是世界上最难猜的东西。
简静川把前因后果想通，决定不要多事，去触对方的霉头，把汤放在自己面前。
霍屿嘴唇紧抿，面色更差了。
霍悯悠然地喝汤，笑意比平时更大，低头说：“小川盛的汤，真是格外甜。”
简静川被他动不动的夸夸整得不好意思了。
他小声说：“都是周姨做得好。”
霍悯喝了汤，优雅地吃了鱼，漫不经心地看了霍屿一眼，说：“小川，叔叔想吃孜然排骨。”
“我给你夹。”简静川用公筷给霍悯夹了一块，又说：“试试这个芦笋，好新鲜。”
“好。”
简静川刚把芦笋夹到霍悯碗里，又感觉到了霍屿的注视。
他忽而想起，霍屿曾讽刺“叔叔”的称呼。
难道他觉得自己和霍悯有一腿？
简静川瞟了眼霍屿，果见对方眉心一条竖线，万分看不惯的模样。
他心里一咯噔。
霍屿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保不齐把他和霍悯想成什么样。
问题是，这家伙动不动把标记、舔腺体这种话挂在嘴边，要说他和谁不清不楚，霍屿的嫌疑最大。
他怎么好意思质疑别人的？
简静川避开他的注视，专注地和霍悯说话，不再理他。
霍屿脸色黑得能滴水。
简静川时不时给霍悯夹个菜，言笑晏晏地说起了出差见闻。
说到一半，他听到对面传来瓷筷子碰碗的“叮”声。
霍屿又搞什么幺蛾子？
对他和霍悯到底有什么意见，如果觉得饭不好吃可以不吃！
简静川心里都有点不爽了，瞪视过去。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霍屿基本没动筷子，面色也差，还捂着胸口，像是呼吸不过来。
“霍总，你怎么了？”
简静川被霍屿发病弄出了心理阴影，此刻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他身边，给他顺背。
“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吃药？”
霍屿冷着脸把他推开，“不用你管。”
这时候了，还嘴硬什么！
简静川心急如焚，拖过椅子坐到他身边，“要不要叫凤医生来看看？”
霍屿别过头不看他：“我没事。”
真没事脸色会这么糟糕吗，真没事胃口会这么差，面前的碗干净如新吗？
简静川望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想起之前在车上，霍屿吃下4颗药，也是这样把他推开。
他永远不肯为自己说点什么。
信息素狂躁症发作时，疼得在被窝里发抖，没有痛呼一句。
深夜高烧状态那么差，还威胁让他走，瞒着所有同事。
生着病呢，还逞什么能，有什么思想包袱！
雷霆发言时一句接一句，到正事就跟锯嘴葫芦似的，半天打不出一个屁。
简静川心里着急，却不敢逼他，怕他更加烦躁，甩手走人。
霍屿回避生病的事，他只好从饮食入手。
“霍总，你都没吃什么东西，刚出差回来，不吃怎么顶得住。”
简静川在霍悯面前，给霍屿留足面子。
怕他嫌弃自己送上的饭菜，还给他留了台阶，铺垫一番。
“我给你打碗汤好吗，汤特别鲜。”
简静川给他打了无花果汤，送到霍屿面前。
霍屿看他一眼，拿着勺子，慢慢把汤喝了。
简静川松了口气，愿意吃就好。
有霍悯看着，霍屿也不想让他下不来台，只好配合他吧。
既然如此，那他尽量让霍屿多吃点，青壮年不吃东西肯定会出问题。
“霍总，您再尝尝这个酸汤牛肉，汤可鲜可香了，特别下饭。我给您盛点饭好吗，要半碗还是一碗？”
简静川都佩服自己，卖货的套路都拿出来了，不问对方吃不吃饭，而是问他要几碗。
霍屿大概走过的套路太少，一下就上钩。
“一碗。”
“好嘞。”简静川给他盛了饭，夹了酸汤肥牛和下面的豆皮，“排骨也来一根好不好，今天的蒸鱼也特别嫩。”
简静川夹啥他吃啥，很给面子。
给别人投食让简静川很有成就感，见霍屿脸色好点了，他松了口气。
都坐这边来了，换来换去也不像话，他把霍悯身边的碗筷拿过来，到霍屿身边吃。
霍悯看他们两眼，笑问：“小川，一会儿吃完饭，陪叔叔去后面散散步，再和叔叔练练字？”
简静川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想放松一下，不假思索道：“好啊。”
霍屿筷子一停。
他吃完一碗饭，把碗递给简静川。
酸汤果然开胃，简静川给他盛了第二碗。
霍屿把碗接到面前，淡声道：“今夜我给你过方案。”
简静川：“啊？”
刚出差回来就要加班啊？
霍屿狭长的眼睛看过来，“马上要到项目会，相关业务部门的管理层全部参加，你的方案能说服他们吗？”
陆桃给简静川说过项目会的事，也和他说，周末抽空和他过过方案。
霍屿一提，简静川的紧迫感直接拉满。
他出差时都争分夺秒，把陆桃和易清发给他的资料看了无数次。
找合作方、找内部同事，300分钟的套餐通话打完了，还额外打了一百多的话费。
可他依旧对自己的方案毫无信心。
霍屿主动提出给他过方案，这样的好机会怎能放过。
简静川不好意思地和霍悯说：“下次再散步，可以吗？”
霍悯似笑非笑道：“要过方案啊……好吧。”
吃完饭，简静川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文件，找霍屿汇报。
霍屿没去书房，而是选在一楼的会客厅，各色设备一应俱全。
简静川的方案投屏在墙壁上。
霍屿换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头枕在椅背，下巴微抬，一行行扫过投屏上的字。
他平时看东西很快，这份方案花了平时两倍时间。
半小时过去，简静川自己都发现了几处小错误，愈发忐忑。
他没想到霍屿看得这么认真。
这版方案只是初稿，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改，就这样放到大BOSS面前，简静川都觉得不配。
他坐在一旁，惴惴不安。
又过了几分钟，霍屿终于开口。
“简静川。”
简静川被点名，身体都绷紧了：“霍总。”
“假设项目试点成功，当地把项目当成样板往上级申报，要求我们加大投入，用极低利润覆盖更大范围，我们怎么做？”
简静川被问住了。
他参考了易清和陆桃手上很多份方案，自以为做得全面。
然而，霍屿的问题在方案中完全没有体现，他连想都没想过。
投影映在霍屿虹膜上，他琥珀色的眼眸看起来很冷。
简静川心里很慌，老实说：“我没想过。”
霍屿：“当地为了扶持本地企业，推荐了不少本地服务商，我们怎么做到不破坏关系，又把控项目质量？”
简静川头越垂越低。
霍屿又说了几点，都是他回答不上的问题。
简静川越听越沮丧。
霍屿提的不是纸面上程式化的东西，都是项目实操中会发生的。
他诚恳道：“对不起，霍总，这些我没考虑过，等我多方了解，再把方案完善。”
霍屿：“怎么了解？”
简静川：“问公司同事、合作方……”
他抬眸偷瞄霍屿一眼，不敢提向对方请教的事。
这些一点都不了解的东西，得浪费霍屿多少时间。
谁料霍屿淡声道：“我教你。”
简静川惊喜不已：“真的吗？”
他知道霍屿的能力有多么出众，每次沟通工作都让他受益匪浅。
简静川不敢浪费对方时间，打开笔记本。
霍屿从他问的几个问题出发，由点到面地发散开来。
中间他只接了三个重要电话，其他都挂了。
不知不觉讲了几个小时，几乎把方案落实中可能遇到的问题都讲了。
简静川如获至宝，听得忘了时间，还是霍屿倒了杯牛奶过来，他才发现已经过了12点。
他捧着牛奶杯，不知怎么感谢霍屿，只能一遍遍说：“谢谢霍总。”
霍屿盯着他，冷不防说：“来点实际的。”
简静川一怔，“什么实际的？我没什么钱……”
霍屿冷哼道：“霍悯给你送衣服，你就抱他，怎么，我不配？”
原来他说的“实际的”是指这个。
那能一样吗？
自己和霍悯清清白白，和霍屿……怎么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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