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避开霍屿的目光,坚定地直视对方。
简静川洗了澡过来,上身穿短袖,下面是及膝的短裤,露出笔直的小腿。
右脚腕挂了一个红绳,两边坠着小猫形状的金挂坠。
头顶的发旋小小一个,手指攥着衣服下摆。
霍屿看他几秒,对易清说:“今夜定下方案,明早六点开会。”
简静川惊喜不已,霍屿竟然听从了他的劝告!
易清掩去了眼底的诧异,笑着说:“我去谈方案,小简,辛苦你留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找我。”
他离开时,酒店的餐送来了。
简静川把粥和几样清淡蔬菜摆在桌上,招呼霍屿:“霍总,吃点?”
霍屿:“你呢?”
“叫了外卖还没到,没事,我晚点吃。”
霍屿坐下,将粥倒了一半出来,瓷碗推到简静川身前,他拿小碗。
“我不用,您吃就好。”
霍屿:“没胃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从医院回来之后,霍屿变得好说话了。
听劝,不再是那副话少得可怜的冰山脸,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简静川乖乖道:“那好吧。”
他确实饿了,埋头吃了起来。
简静川不是话多的人,吃饭也安安静静的,很少发出声音。
半碗粥很快见底,霍屿却越吃越慢。
“吃不下就算了,别勉强。”
简静川觉得粥味道一般,要是在家,他可以做比这更好吃的,再弄一点开胃的菜给霍屿。
在外没有条件。
简静川正要给霍屿递水,余光看到霍屿的手抓紧了桌角。
还没等他反应,霍屿蹲到垃圾桶边,把刚刚吃的全部吐了出来。
“霍总!”
简静川心头一惊,赶忙扶住霍屿。
霍屿吐得厉害,颈侧的筋凸起,脖子都红了。
到后面吐得只剩酸水,还一阵阵呕,像要把内脏吐出来似的。
忽然,他身体抽搐一下,鼻子和嘴唇瞬间见血。
简静川吓呆了。
他赶忙扶霍屿靠在沙发侧边,焦急地倒水拿湿毛巾。
毛巾递到霍屿面前,霍屿发抖的手伸过来。
一下竟没能拿起。
简静川只能自己上手,擦去霍屿唇部的血污。
还好,不是嘴里吐血,而是流鼻血。
简静川丝毫不敢放松,轻拍霍屿的背,见对方鼻血渐渐止住,把瓶盖拧好的水送过去。
“喝点水漱漱口。”
霍屿冷汗如雨,眼神涣散,聚焦都困难。
简静川心急如焚,把瓶口对着霍屿的唇,喂他喝了几口,又换毛巾给霍屿擦脸上的汗。
“能不能站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霍屿比方才在医院时沉得多,简静川将他扶起都用了九牛二虎之力。
他把人扶到沙发上坐着,这么短的距离,霍屿又出了汗。
松木冷香在短时间变得浓郁。
信息素顺着皮肤的肌理,钻入每一个细胞,简静川呼吸间都是热气。
后颈的腺体烫得像有火在烧,那把火一路窜到小腹。
熟悉的乏力感涌上,但简静川顾不上自己,拿手机给凤贤打电话。
慌乱之中,他的手指触碰到霍屿的额头,很烫。
桌上摆着一个测温枪,他对准霍屿测了一下,38.5度!
凤贤那边接通了。
简静川倒豆子一般把霍屿的病症都说了。
“是不是打120送他去医院,你师弟还在吗?”
凤贤凝重道:“他的药量已经见顶,刚治疗过信息素就控制不住,医疗手段不行了。”
简静川人都傻了:“那怎么办?”
凤贤:“发烧很要命,你给他吃退烧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的体温再升,否则很危险。”
简静川急急道:“输液不是更快吗?”
凤贤皱眉:“他去医院,一路受到别人信息素的刺激,出现狂躁的可能性很高,太危险了。”
简静川:“难道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凤贤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简静川心都凉了。
简静川叫前台送退烧药上来,给霍屿喂了药,扶他躺上床。
霍屿神志似乎不太清晰,看了简静川一会儿,才说:“让他们开完会把方案发过来。”
这么火烧眉毛的时刻了,还想什么工作?
简静川:“你在发烧,明天不要去了,让王总去,对方应该能理解。”
霍屿神情很冷:“我必须去。”
“可你的身体受不住!”
霍屿手又开始抖,腿也痉挛般颤。
等那阵震颤过去,他的眼皮缓缓闭上。
“这个项目的同事,现在还在加班。”
简静川脑中“轰隆”一声,发出源源不绝的回响。
霍屿在病重时,想的竟然是其他同事的付出。
劝解的话卡在喉咙里。
简静川转身去卫生间,准备给他温水擦浴。
接水时,他用手机查了一下信息素狂躁症,上面“超罕见病”的字样刺痛了他的眼。
几十万人中才有一例,全国患病数不过几千人。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暂无特效药”以及长长一列临床表现。
手脚持续性疼痛、耳鸣、腺体灼烧、神经受损……
冰冷的文字挥舞着大刀向简静川砍来。
一行“病情严重时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让他眼睛模糊了。
刚才霍屿下车时,站都站不稳,原来是发病。
受着这种苦,却没说过半个字。
在台上演讲时,他有耳鸣吗,腺体有灼烧吗,双腿有疼痛到无法站立,胳膊有重到举不起来吗?
简静川紧紧抿着颤抖的唇,拿湿毛巾出了浴室。
他推门而入,还没到床边,霍屿倏地睁眼,一双野兽似的眼珠看了过来。
简静川还没开口,眼前晃过一道阴影,被一股大力攥住了手腕。
后背撞进被褥里,一道粗重的呼吸喷在他颈侧,他被滚烫的身体钉在床上。
简静川脸色骤变。
霍屿刚才吐到虚脱,此刻力道却大得离谱,像一头饿疯了的狼。
他高挺的鼻梁隔着薄薄的T恤,从简静川的腰腹一路嗅到颈窝。
霍屿磕了药般抖,发出兴奋的喘息,在简静川耳垂舔了一口。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缠。
霍屿嘶哑道:“简静川,嫁给我吧。”
简静川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惊得合不拢。
他大脑一片空白,心脏重重撞着胸腔。
霍屿说什么?
他烧糊涂了吗,自己是霍烬男友,怎么嫁给他?!
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简静川太过震惊,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剩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忽然感觉腰腹一痒,垂眸一看。
霍屿竟趁他怔愣时,掐着他的腰,钻进他的T恤中,沿着他的小腹舔到腰际。
松木冷香浓稠得像被煮过的蜜,厚重地糊在空气里,渗进简静川的毛孔和血液。
简静川被霍屿弄得浑身酥麻,几乎要软成一滩水。
他又惊又怒,用力将霍屿推开。
霍屿露出潮红的脸,贴着他的手指深深呼吸一口,又说:“嫁给我。”
“都这时候了你发什么疯,我不可能嫁你!”简静川怕他病情恶化,耐着性子说:“霍屿,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你弟弟的男友!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快躺下。”
他踉跄着下了床,霍屿沉沉地盯着他,没有动作。
霍屿的脖颈绷得极紧,青筋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像一根弦被拉到了极限。
他喘气又重又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还浑然不觉。
盯着简静川看了十几秒,他嘶吼道:“走!”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铁片。
简静川:“你需要降温,我给你……”
霍屿眼睛泛着骇人的赤红,肌肉紧绷,已处在失控的边缘。
压抑的躁动在骨血里冲撞,随时都要冲破束缚。
“简静川,现在离开,你是我弟媳。”霍屿眼底戾气翻涌,带着猛兽般的压迫感,“留在这里,霍烬就要叫你嫂子。”
第44章
简静川关灯退出卧室。
他收拾好客厅的狼藉, 换了垃圾袋。
开门出去前,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卧室在二楼, 门紧闭着。
简静川开门出了走廊。
双腿好像吊着两块巨石, 他越走越慢。
往前,是安然无恙的前路。
往后,是羊入虎口。
是遍体鳞伤的风险, 是人生天翻地覆的地狱。
应该怎么选, 一目了然。
可是, 为什么往前走一步,心都酸楚难言。
往前, 是霍屿发病却无人照料, 孤零零一个, 不知要受多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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