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烬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脊背骤然一软,他语无伦次地追问:“他、他出院去哪里了?他有没有事,他还好吗?”
护士身上有一种打工人的淡淡死感:“能有什么事,他都没做手术。刚才办了出院,应该还在病房里。”
霍烬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空白了数秒。
耳边反反复复回荡那四个字——没做手术。
什么?
他呼吸急促起来,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与迫切:“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冲他努努嘴,“喏,那不就是。”
霍烬转头,一道挺拔的身影就站在斜后方的病房门口。
简静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样子有些冷淡,安静地看着他。
霍烬眼眶一热,鼻子发酸,用力咽了口气,才把那口气缓上来。
他那双方才还惊慌的眼睛,绽出了惊人的神采。
他难以形容这一刻的救赎,几步冲过去,用力将简静川抱在怀里。
颤抖微凉的指尖一遍遍抚过简静川柔软的发顶,又小心翼翼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摩挲,一遍又一遍,像是笨拙地确认这个人完好无损、实实在在地在他怀里,没受半点伤害。
“没事吧?没事就好……”霍烬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庆幸,“简宝,真的吓死我了……”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霍烬只觉得额头凉飕飕的,才知自己满头都是冷汗。
方才短短几分钟的绝望煎熬,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心脏才终于落回原位。
“简宝,我的简宝……”
简静川没动,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霍烬一震,尽管心头万般不舍,还是松开了简静川。
寒冬腊月里,他连外套都没穿,还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鬓角的汗把一缕头发粘在一起,头发乱糟糟的,看上去很狼狈。
简静川往旁边挪了挪,以免挡住别人出入。
他打量了一下霍烬,“隔了两百公里,你还能找到我,果然神通广大,真是厉害。”
霍烬看到简静川没事,怦怦乱跳的心还没放下去,又提了起来。
他不知道简静川出院是什么意思,更不知简静川后面是什么打算。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牵着简静川的衣袖,“简宝,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干涉你了,你要做手术就做,回研究所去做可以吗?项目我绝不插手,我还给他们加大投资,让他们尽快出研究成果,好不好?”
“别这样吓我,我受不住,我不敢想象你躺在手术台,简宝……”
霍烬在学校很冷酷,不爱说话,纯种淡人。
此时此刻,他眼眶红了,喉咙几乎哽咽了。
简静川面上却不见动容,“你不干涉我?你出现在这里,不是干涉我吗?”
霍烬胸腔里塞了一块棉花,又沉又痛,哑声道:“简宝,你让我不和你见面,我真的做不到。如果你厌恶我,我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行吗?不要伤害自己,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受苦,那就让我来,我不要你出事,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多么重要。”
有护士走来,小声提醒不要在病房外喧哗,简静川迈步朝前。
他手里拿着住院用的盆和毛巾,用塑料袋装着。
霍烬抬手去接,简静川拒绝道:“不用了。”
霍烬像做错事的小孩,亦步亦趋地走在简静川身边。
他的手机在震,却丝毫想不起来接,目光落在简静川脸上。
他发觉简静川的嘴皮有些干,想给他打杯温水喝,却怕错眼的功夫简静川就不见了。
“简宝,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买水。你去哪里,我送你,我不逼你了,我真的知错了。”
简静川面无表情地问:“霍烬,是你叫人跟踪我、监视我的吗?”
霍烬用力攥了一下拳,艰涩道:“你不喜欢,我会把人撤掉。简宝,我不会叫人看着你。求求你相信我一次,我会改,我会尊重你一切决定。”
简静川没有答话。
霍烬心里七上八下。
面对此刻冷硬如冰的简静川,霍烬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从前那个温柔体贴、事事都替他考量、凡事都舍不得让他受累的简宝,待他究竟有多好。
因为有爱,才会对他好。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太自以为是,太骄傲自得,以为简宝永远会站在原地,用倾慕的目光望着他,哪里都不会去。
所以他肆意挥霍对方的信任,对方的爱意。
他是简宝的男朋友,却头一个下刀,把人伤得最深。
悔恨像无数细密的冰刺,扎进血肉,霍烬连呼吸都痛。
霍烬捂着胸口,目光垂落,发觉自己鞋带松了,一时怔然。
以前鞋带松了,简静川会蹲下帮他系。
弯着腰,手指灵巧地绕过鞋带,打个结,再抬头冲他笑一下,眼睛弯弯的。
现在,他系好鞋带,只看到简静川离去的挺拔背影。
霍烬仰望他,终于意识到,简静川失望了,他不爱了。
他仗着简静川喜欢他,以为死缠烂打,让简静川看到他的真心,简静川就会心软,会回心转意。
他以为自己在感情中占据上风,只要撒撒娇,就能把简静川拿捏。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没人会永远爱谁啊。
不爱就是不爱,和其他两个兄弟相比,简静川对他的恨意甚至最深。
简静川让他占上风,他才能占据上风,都是基于简静川的爱意。
简静川抽身而出,他就没了任何依仗。
霍烬跟到简静川身边,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又疼又空。
尽头的门有人开了,风吹进来,他打了个哆嗦,才发现浑身上下有多冷。
他快步跟上去,和简静川并肩。
他不敢再说话,怕多说多错,心头那么惶然,也那么难受。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平头男人从门口进来,一个护士帮他开门。
那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凶狠地捅了护士一刀,狠狠将那护士推倒在地。
男人听到护士的叫声,凶相毕露,提着刀往前。
“姓胡的医生在哪?我妹妹死在手术台上,庸医杀人偿命!”
简静川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更想不到,这人是怎么拿着刀过了医院的安检,避开了保安。
男人的刀尖上还有血,往里侧冲来,此刻走廊上没别的人,只有简静川和霍烬。
他口口声声要胡姓医生偿命,可他上来就对着护士动手,显然已没了理智,见人就砍。
简静川一把抓住霍烬的胳膊,几乎同时,霍烬上前半步,拦住了他。
平头男有刀,攻击性那么强,实在太危险了。
简静川心急如焚,把霍烬往后拉,想看看有没有就近的病房门是开着的,能让他们冲进去躲一躲。
可是,来不及了。
那男人和简静川对视上,大踏步往这边冲来。
“姓胡的,给我滚出来!”
简静川吓得呼吸都停了,手上只有塑料盆,显然挡不住人。
他左右四顾想找个趁手的工具,离得最近的是装灭火器的红色箱子。
太远了,根本够不到!
简静川把霍烬的胳膊抓得很紧,脱口而出:“阿烬,跑!”
霍烬没动,把简静川往后一推。
“简宝,躲起来。”
“阿烬!”
简静川想再劝都来不及了,平头男人已冲到霍烬面前!
那男人并不高,比霍烬矮很多,块头也不如霍烬大。
按理说,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看到比自己高大的人,会本能地避开。
可不知道那人是失心疯了,还是见霍烬一头长发,又穿一件浅色毛衣,看上去没战斗力。
他就那么冲过来,闪着寒光的刀尖往霍烬小腹刺去!
简静川瞳孔骤缩,心跳骤停。
“小心!”
平头男双目圆睁,面容狰狞,“都别跑,一个都别想跑,和姓胡的一样,都来陪葬!”
霍烬方才还压着火,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闹事,因为简静川在旁边,他得护着人,所以才沉着脸挡在前头,凌厉是收着的。
可这一句“陪葬”落进耳朵里,他气场完全变了。
霍烬往前踏了一步,眉骨下压着一片森然的阴影,下巴微抬。
简静川站在后边,不知道是怎么动手的,只知道霍烬抓住了对方拿刀的手!
那人有一股蛮力,霍烬是练拳击的,他竟然能和霍烬僵持。
简静川心都要从喉咙蹦出来,他转身往回跑,大喊道:“快报警!”
两边病房有人听到护士的尖叫探头来看,他吼道:“把门关上,有人杀人!”
正好有个拄拐杖的出来,简静川也顾不得其他,抢过他的拐杖,“躲好,不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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