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昔表达爱很直接,表达生气,却很委婉。
“你把睫毛还我。”
睫毛——
随着赵昔的出现,亚缅一幕幕,又映落入脑海。
纪慈的表情并不自然,低下头:“那明明是我的睫毛。”
赵昔瞪眼:“是我的睫毛!”
他辛辛苦苦编的平安符,要是让纪慈弄丢了,或者给了别人,他不活了!
赵昔伸手,去捧纪慈的脸,纪慈就往后仰着躲。
纪慈烦:“我的睫毛。”
语气凶狠。
拉扯间,赵昔看到了爱人轻盈剔透的、像糖果一样的眸子,突然扑哧一声——
笑:“益达。”
纪慈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昔:“口香糖广告,哈哈哈。”
不知怎的,他又把自己哄好了,一点都不生气了。赵昔的心重新沁进了蜜罐子,美滋滋的。纪慈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挺自得其乐的。
纪慈搞不懂赵昔,觉得他上网把脑子都看坏了。
过了会,看着不停在他眼前晃的人。
他问:“怎么穿男装了?”
赵昔嘀嘀咕咕:“停药之后挤不进去了。裙子都小了。”
叹口气。
纪慈抬头看赵昔。
突然注意到点奇怪的地方——“你眼睛怎么了?”
赵昔啊了一声,连忙捂住,但是纪慈已经看到,他右眼睫毛的后半段缺了个小口子。赵昔支支吾吾地说,他在亚缅没事干,想纪慈的时候,就揪自己的睫毛来编各种小东西。
他得意洋洋:“我已经发现了很重要的生物学规律哦,一根睫毛只需要5天就可以再长出来。”
他掰着指头。
有多久没再见了呢……一根、两根……
数着数着,分神看纪慈,数忘了。
又开始数。
纪慈窝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
……
赵昔的到来,受影响最大的是胡尘光。
他冷不丁多了个“嫂子”。
还不是纪慈官方承认的那种。
就是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天崩地裂地冒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带着口罩帽子,把头发扎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纪慈,自称是纪慈的老婆。
胡尘光感到牙酸、头疼!
他哥的小身板才多大?小小一个的那么不容易,这嫂子看起来能给他哥生吃了!
从后面一站,能不能看到纪慈都两说。
胡尘光让纪慈评评理。纪慈也只说:他脑子不好,你让让他。
让、让、让!
再让都让到哪里去了?
胡尘光跟纪慈谈生意,这男人鬼魅一般出现,一屁股坐两个人中间。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为了挡着胡尘光别看纪慈。开会的时候,他不感兴趣,一开始还在那外放听那种爽文小说,口红世家生孩子夺嫡的故事,被纪慈批评了之后才知道静音。
胡尘光私下里尝试跟对方沟通。
“小兄弟,哦不…哥,你给个面子。”
男人无动于衷。
英文中文西班牙语穿不进去似的。
直到胡尘光后来偶然看到团队里小姑娘叫他“嫂子”,这男的就突然长耳朵了,也不横也不刁蛮,就老老实实配合她们工作,不添乱。还给她们买珠宝、奢侈品,一群人高高兴兴围着他。
原来就为争这一个名份。
胡尘光服了,这男的真是不懂事,他哥一世英明,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败坏?纪慈要是能跟这种人有什么关系,胡尘光用头开椰子。
犟起来,这句嫂子就不叫了怎么地。
他们暗潮汹涌,纪慈心里知道。
但他忙的要死,又怕赵昔真的冒冒失失出去,让亚缅的仇家弄的横死街头,就只能把人带在自己身边管着。赵昔在纪慈面前,和在胡尘光面前完全是两个形象,纪慈是全然想不到天天撒娇卖乖的赵昔在一群人走进门的那瞬间肘胡尘光能有多狠。
因此面对胡尘光的抱怨,纪慈只能对他更好些,安慰人,事业为重。
又给胡尘光搞了个新的光伏基地,设在德州。
心里苦——
你要是知道他哥是谁,知道他亲哥都没辙,咱们两个能怎么办?
纪慈和赵昔之间,剪不断、理还乱。
纪慈自己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呢。
……
好在,赵昔虽然任性,却不是真的傻子。他自我也好,无所顾忌也罢,唯一上心的事情就是纪慈。他心里总看胡尘光不顺眼,翻出花来折腾这个小子,可是遇到对纪慈重要的事,他就又能把握住这种微妙的平衡。
纪慈设立的光伏基地剪彩的那天。
赵昔熬了个大夜,偷偷把一整个迎宾长桌上的花都插好了。
德州风沙大,烈日下,那些漂亮的植物生机勃勃、五彩缤纷,水汽一撒,整个团队都被惊艳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起来:
“嫂子手好巧啊!”
“这是什么神一样的审美,我的天啊……”
“嫂子是专业的吗?”
其中三成恭维,至少七成都是真心。
纪慈起床后看到那绵延二三十米的“花路”,同人群里穿着黑衣服带着黑帽子的赵昔对上视线。男人大多数时候都冷冷淡淡地抬着下巴,面对纪慈时,才会弯弯眼睛。
纪慈又看那些花。
非常典型的,亚缅王庭庆典的规格。
赵昔Wink了一下。
纪慈别开眼。
……
主角是胡尘光,无论是纪慈还是赵昔,都站在人群的最后,欣赏着一场成功。
这是纪慈借胡尘光之手操盘的第一个大项目,涉及资金、土地、审批……开幕的仪式就设在沙漠中,各种名流云集,声势浩大。
纪慈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的视角被无限拉远。
万众瞩目的感觉很有趣,但是像设计师一样于静谧中考核自己的“作品”,也有它的成就感。
那些旧日的遗憾在此刻都被血清素冲淡,拉平。
靠自己的双手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往往是一个治愈人心的选项。
纪慈的手握住一瓶香槟,还没有打开——
突然,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此起彼伏的欢呼。
是马群。
德州,牛仔的发源地。
狂野奔放。
这里的马术和牛羊混在一起,不是那种只有穿着礼服带着羽毛帽子才能欣赏的“表演”。人们在马背上生活、通勤,桀骜是骨血里的一部分。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纪慈循声望去——
表演的中心,马群牛群尘土飞扬里,有一个穿着经典牛仔制服的人。
他的马最高、最大,鬃毛在烈日下隐隐散发出光辉。
他手里有粗砺的麻绳,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件皮衣马甲,结实的胸膛挺拔。
尖叫。
牛仔甩出绳子,套中一只巨大的公牛。
它发了狂,上下甩动着角和蹄子,人们欢呼又恐惧,兴奋又亢进,看着牛仔和公牛博弈周旋,直到他完美地把它彻底征服。
——德州最专业的绑牛姿势,几百斤的牛被一个巧劲掀翻,牛仔跳下马,三两下把3只蹄子捆起,攥在手里
呼哧呼哧——也是累极了
野性、蓬勃。
最原始的力量。
纪慈愣住了。
牛仔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完整的脸暴露,笑着比了个随意的敬礼手势。汗水从俊逸的脸侧落下,引入发力的腹肌。牛仔挺了下脊背。
赵昔看着恢复如初还有闲心卖弄的宋兆雪,冷声骂:
“搔首弄姿。”
——明明学的是穿盛装原地踏步的那种无聊马术,还斗上牛了,怎么不让牛顶死?
他悄悄凑近纪慈,语气湿湿热热的:
“我也有!”
……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宋兆雪,纪慈意外居多。
但是他看着宋兆雪几乎是回到全盛的恢复程度,心里又不知道这人是否强撑——小的时候,宋兆雪一骑马,哪怕咳出血都不下来,就是要赢,要当第一。
他倒是一眼没看那打了高光的八块腹肌。
纪慈想着,冷不丁看到致辞的名单里有另一个名字——
休斯基金会主席,宋抿霜。
受邀身份:合作商。
他四下望,却没有看到人。
怎么都来了……
纪慈百感交集间,刚走进更衣室,就顿住。
纪慈:“……”
麒麟看着没有太惊讶,只是有点惊吓的他,笑笑:“我见不得人,就在这里等你了。”
马里兰的州长,随随便便出现在德州的大项目上,影响不好。
宋抿霜是商人,宋兆雪是贵客硬要表演。
他们露面都从容很多。
讨好人的方法,也多样些。
纪慈皱眉:“说的什么话……”
什么见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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