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宋兆雪，他就想笑，一看宋兆雪，他就忍不住说怪话。
连着害艺术家画错好几次。
纪慈不敢看他的黑脸，把头一仰，拿衣服把自己的头罩上了。但是黑暗带来的，是五感的骤然放大。
宋兆雪的笔尖移动…删改涂抹……还有凑近观察时的呼吸，都让纪慈哆嗦。
他只能咬着牙，腹肌绷到了极限。
“喝点酒，会好么？”
宋兆雪的提议让纪慈眼神一亮，他连灌了两杯威士忌，终于感受到神经末梢被短暂麻木骗过的感觉，仰躺在贵妃椅里，任由宋兆雪发挥。
从胸口…
肋骨……
宋兆雪的创作来到了小腹。
压下去一瞬间，纪慈惊喘：“等等等等，酒喝多了。”
宋兆雪不理会，像是没听懂。
纪慈无奈，只好厚着脸皮说：“你让我去下洗手间。”
宋兆雪淡淡：“很快就好了。”
他按住纪慈。
“这个弧度鼓鼓的很漂亮，我想保留。”
他说起创作，全神贯注，只讲黄金分割、色彩呈现。
纪慈人有三急，才不管那个，嗷一声，拒绝。
被宋兆雪拍了下！
“啪。”
“听话。”
喝多了酒，嗓子也劈了。
……
等宋兆雪终于结束的时候，纪慈的腿都并紧了。
他着急，拉开遮盖眼睛的衣物的一瞬间，却久久不能回神——
休息室的落地镜子里，白与红产生了强烈的对比色。
宋兆雪画的，
是神话里的凤凰。
有一瞬间，纪慈分不清自己是自己，还是艺术家的作品成了精怪。
他浑身被红莲业火包围，却从中飞出金红色的神鸟。遮天蔽日的翅膀缠绕着纪慈的整个腰——像是把他包裹其中。
他走近镜子，突然看到宋兆雪痴迷地看着他的背。
纪慈想打趣：怎么，在“缪斯”身上作画把自己都惊到了？
轮椅滚滚。
宋兆雪安静地靠近，什么都没有说，他只到站着的纪慈的腰胸部位。
突然——
他凑近，在凤凰断掉又涅槃的翅膀上落下一个吻。
纪慈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推开。
也许是因为酒精醉人；
也许是因为艺术家的眼睛没有任何欲念；
也许是宋兆雪对那只凤凰虔诚到卑微的身体姿态……
纪慈低着头，看着宋兆雪柔软的黑色发丝扎在他的怀中。
未干涸的颜料晕开，滴落在地板。
“少爷……？”
“……！！”
门口，敲了三五遍门没有反应的秘书长大了嘴巴，看着屋内衣衫不整的两个人。
他后退半步，纪慈和那个冷漠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和宋兆雪有相同底色的幽绿眸子，沉沉望向这个位置。
……
“我说了多少次，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的事情，我根本不喜欢男人。”
纪慈破防。
那一天，他赚了钱，喝了酒，宋兆雪高兴，他也高兴。
他们画了画。
宋兆雪在他身上画画，因为宋兆雪觉得纪慈是他的灵感缪斯。纪慈出于自恋、自信、洋洋自得，所以就同意了。
仅此而已，什么都没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时那个尴尬的场景，被宋兆雪那个古板且虔诚信教的大哥所看到。
宋兆雪直接被禁了足，再也没出现在纪慈身边。
纪慈被这种比亚缅还封建的行为搞得手足无措，换着法儿地解释、道歉，却也没能换来男人的一次回眸。
“趁人之危，是他的问题。”
“我说了我自愿的，宋兆雪只是想画个画他有什么错！”
宋兆雪说破天了是个残疾人。如果他真的不愿意的话，他不会跑吗？
但是那晚，男人对宋兆雪发了非常大的脾气，而宋兆雪当时竟然也没有反驳，脸色惨白，任由秘书、保镖将他带走。纪慈觉得荒谬炸了，讨要个说法。
“你身体里还有弹片。”
问到最后，也只有这个僵硬、冷漠又简短的回答。
纪慈心虚。
其实他也怕弹片，他也想取，但是他没办法。
谁能保证做手术的医生不想要他的命？
他们说不明白。
纪慈此刻对于宋兆雪哥哥又有害怕，又有慌张，更多的是因为这桩尴尬事背后复杂的不敢面对。
谁料男人只给他一个选择：
“明天做手术。”
“病好后，你想见谁，我都不在乎。”
纪慈气得破口大骂，却被强硬地拒绝。
……
“老师。”
“宋医生……”
休斯医院最顶层的手术室内，整个团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人。穿着曾经的主刀服，但是很空荡。
宋抿霜神色郁郁，没有社交的兴趣，沉默做着准备工作。
他最初，拒绝了这个任务。
基金会要求他回北美，为一个“不能拒绝的合作者”做飞刀手术。
宋抿霜没有兴趣，他的时间很宝贵，对于什么休斯商业伙伴的性命，根本不在乎。看了CT的片子，他说：“这样的小手术，我徒弟做就可以了。”
然而，一封始料未及的邮件传来。
「做完这个手术，我签字。」
宋抿霜愣住。
他的辞呈，一直被扣在休斯的前任家主——麒麟·休斯的手中，让他生生世世，永远和自己的罪孽捆绑在一起。宋抿霜出走，再不回北美，但是基金会每个月照例给他发工资、发汇报。
让休斯休斯休斯休斯永远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台手术，就能让恨他的大哥，松口。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权势利益，在背后驱动
宋抿霜讽刺笑笑，并不好奇。
他在这次无功而返后，已经确定，也许他是错的了。
30多个人，都已经一一排查，无论生死，都不是想见到的那个存在。
也许，他该做个结论了。
见哥哥，只剩下最后一种方式。
手术的过程异常顺利，宋抿霜做到最后，手指翻飞，经年累月的记忆习惯让他越来越从容。
他可以去见哥哥了。
他辞职了，他不是休斯了。
基金会为了让宋抿霜的工作量降到最低，麻醉、开腹的过程都是处理好的，宋抿霜看不见病人的面容，只能透过手术仪器取弹片。
“咔哒。”
落进盘子的一瞬间，手术室内的两个巡回护士坐了下去，交换一下视线。
“宋医生，让他们来缝合吧。”
「你成为医生了吗？你保护好哥哥了吗？」
脑海中突然闪回的时光胶囊，让宋抿霜的神情抽动一下，求学十数载，也曾有过片刻真心。他不想去见哥哥时，是已一个不负责任的样子。
他扫了眼说话的人，沉默地开始缝合。
刀掌握在他手里，众人想拦，又不敢，只能看他操作。
伤口一点点被复原、对齐，宋抿霜的操作干净利落，他的注意力只在手术，知道内情的人渐渐松了口气。反正有手术布挡着，不会暴露长相。
最后一步结束，宋抿霜放下针线。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抹白。
他皱眉，以为没有缝好，再伸手去摸。
他愣住了。
整个人开始颤抖……
那是一道疤。
月白色，微微隆起。
6个多月，200天，日日夜夜，苦苦寻找唯一能用来辨认尸体的线索，出现在这个鲜活的病人的小腹上。这是……这是……
「贯穿伤。」
「早就愈合啦，我被收养就是因为它啊。」
宋抿霜剧烈喘息。大脑一片空白，神经系统发出求救，是求救吗？还是奔走。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昏了眼睛。
毫无预兆地跌空——
“宋医生！！”
【作者有话说】
猜对啦！
这两天忙 我周末给帮我捉虫的宝宝们反馈 爱你们
然后发现赠阅在涨，营养液和霸王票也在涨，蠢作者特别感动，咬被子打滚——啵啵
第112章
马里兰休斯祖宅。
老查理把最后一碗热腾腾的汤羹端到桌子上的时候, 没有人抬眼。三个人静坐无言，在圆桌的三个角，彼此之间有很长的一段间隔。
只听饭桌上瓷器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很有节奏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颤抖碰撞声。
声音响了三五分钟，宋兆雪语气生硬、表情阴沉地说：
“手抖就滚下去！好了再来吃。”
宋抿霜被骤然呵斥，一时之间没有生气，脸色苍白, 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子里的某个角落, 偏执癫狂, 口中念念有词。
宋兆雪对他这副样子厌恶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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