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是否出丑,只在乎能不能尽快恢复。
宋兆雪做这些的时候,纪慈就在一旁看。
有的时候宋兆雪呲牙咧嘴,纪慈也像是共感了一样呲牙咧嘴。
毯子掀开——
宋兆雪骨折的地方打了钢针搅了螺旋,从皮肉里穿出来支撑。医生剪开抽出的时候纪慈看着都要晕过去了。
宋兆雪一直笑眯眯的,悄悄拍了拍纪慈的肩膀,捂他的眼睛:
“我不疼的。”
纪慈不跟他客气,直接把眼睛扎进他手掌心,自己捂住耳朵,不去理会那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说:“哥们,你是真男人。”
宋兆雪很高兴:“是吗?我也是真男人吗?”
纪慈哼哼:“没我男人吧。”
“那还是比不过你。”
纪慈又被哄美了。
医护们看着两个半大不大的男生这么讲话,忍俊不禁。
宋兆雪感受到那些帮助他、又桎梏他的钢铁从身体内拔出,打了麻药,膝盖只觉得痒痒的;手心里睫毛颤动,也觉得痒痒的。
……
对纪慈而言,宋兆雪的出现打破了所有尴尬。
他们年纪相仿、话题共同,无论他对什么感兴趣,宋兆雪都能有反应。
纪慈前所未有地,在同盟、知己、合作伙伴……这些词里,找到了更适合宋兆雪的身份。
「玩伴」
因为宋兆雪除了画画和复健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在处理,纪慈见到他时,不用去想生意、复仇、恢复身份。两个人每天上午打打游戏,下午睡一会午觉,晚上就缠着纪慈陪他看电影。
看cult片。
宋兆雪又菜又爱看,一到血腥的场面滋哇乱叫,吵的纪慈去捂他的嘴。
宋兆雪一口可乐还没咽下去,被骤然剥夺空气,呛咳出来,黏糊糊撒了纪慈一手。
”啊啊啊啊你好恶心。”
“我我我,我错了,我给你擦。”
在沙发上,没有轮椅的帮助,宋兆雪像是一条身残志坚的超级大虫子,咕涌咕涌到茶几边,叼起纸巾,再双手撑着爬回来,等他历经千辛万苦赶回来,纪慈自己都洗完手了。
“你怎么不用我的纸巾。”宋兆雪委屈,海豹拍肚皮。
“你蠢啊?可乐光是擦能擦掉吗?”
“你嫌我笨,呜呜。”
“别整这个死出。”
纪慈赏给宋兆雪一记暴栗,宋兆雪嗷呜嗷呜两声,专心看电影了。
恐怖片结束,女主角带着女儿回到了里世界的家,灰雾蒙蒙,看得人心里也郁闷起来。同一时空,女主的丈夫坐在沙发上,阳光明媚,音乐悲伤。
宋兆雪:“我好想你。”
纪慈嗯?了一声,没听清,结果看到女主丈夫的演员低下头,抚摸沙发——
“我好想你。”
这是看了多少遍啊……
纪慈回绝了宋兆雪“好兄弟就要在恐怖片夜晚一起睡觉”的请求,非常冷漠地把宋兆雪的轮椅转了哥方向,在宋兆雪响彻别墅惨叫和哀求声中把人送回了房间。
从宋兆雪那离开,纪慈转身后。
“!!”
高大的声音无声无息地出现。
西装革履,衣着正式。
他顿住,对走廊尽头的人露出一个笑。
“我们吵到你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
纪慈心里忽上忽下。
他突然意识到男人在看楼下客厅里的沙发——他和宋兆雪看电影,把那个区域搞得一团乱糟。零食的包装垃圾撒的到处都是,白色的沙发上,有两个人躺过的褶皱,还有干涸的可乐。
纪慈连忙说:“不好意思!!”
想也没想,冲下了楼,打开灯,先把一切光速复原,又拿了清洁剂,蹲在沙发旁边刷刷刷。
“不用。”
男人慢他一步,出言阻止。
纪慈抬头看他,陪笑:“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看到男人皱眉,更加紧张。
“不要做这种事。”
“没……”
起身想拿清水的时候,却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纪慈:“……”
他愣愣低下头。
手腕被一支带着昂贵腕表和稀有袖扣的大手攥着。
男人仿佛也意识到这个距离太近,动作太冒昧。在和纪慈对上视线的前一秒,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吧,有佣人们会去做的。”
在这个距离,纪慈突然闻到了一股威士忌的味道。
——男人喝酒了吗?
纪慈懵了下,住了这段时间,男人会应酬他是知道的。但是对方今天回来很早啊……
他想了半天,应该是中午喝的。
在纪慈思考的同时,麒麟沉了口气:“兆雪睡了,我……”
见纪慈恍然大悟什么:
“兆雪哥哥!不打扰你了,你也快点休息吧。”
他点了下头,像是鞠躬的动作又没有很严肃到迫人,纪慈的分寸把握的很好,客客气气地道了晚安后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等回到房间,猛地关上门,纪慈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脸。
松了口气,靠着冰冷的门板平复跳动的心脏。
自从搬进了这座古堡一样的庄园,坏石头就每天神出鬼没,整日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而大宅的主人,这个颇有些冷漠神秘的男人,位高权重、身体不好。虽然对方言辞恳切地答应帮他恢复身份,但是纪慈不知道怎么回事,心中莫名总是有点怕他。
——亚缅后,他对这样的人都有心理阴影
男人要是笑的多,纪慈就觉得他像赵觐。笑面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吃人了。
男人要是提自己家族有能力,可以护纪慈周全。
纪慈又想到季何……
他咬牙切齿的恨,这个老六,弄出真真假假的戏诓骗他,最后,也是他把纪慈身份的真相换进公开的文件里的。
新仇旧恨。
更别提,宋兆雪的哥哥竟然也种了一片鸢尾花海,跟季何家一模一样。
纪慈每次一看到那些漂亮的蓝色,就觉得危险!恐怖!
但是偏偏……
纪慈垂头丧气。
拿人手短啊。
赵昔留给他的证据在男人手里;他住在男人家里;赵觐说要把纪慈留在亚缅的那些生意转到北美,走的也是男人的人情,让男人审批……
天知道纪慈以为那些没花完的钱就这么算了呢。
——但钱虽然回来了,脸也丢光了。
这是一桩因赵觐而起的荒唐事。
……
男人之前拿着手机给他。
“…亚缅的电话。”
纪慈当时正在和宋兆雪打游戏,坏石头坐在沙发最远端,抱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电脑神情严肃。纪慈瞄过一眼,是各种医学期刊,里面的分子结构看得他头大。不知道坏石头看来做什么。
纪慈接过男人递来的手机——
在免提里听见赵觐慢条斯理的声音:
“王妃,前段时间太忙,你还好吗?”
纪慈一口水直接喷出来,抬头,整个屋子的男人都在看着他。
宋兆雪是震惊;
坏石头似笑非笑,在看宋兆雪哥哥;
而男人……
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估计早就知道内情了吧。
纪慈放下心,大声提醒:“开免提呢!”
赵觐:“啊…那你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纪慈恼羞成怒,觉得他故意让自己出丑:“你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啊。”
赵觐支支吾吾:“当时在荒岛上,我们,就是你留的那些……”
纪慈了然,悄悄瞥了眼男人。
见他表情默许,灰溜溜地拿起手机,说了声不好意思,就去了花园。
赵觐得知纪慈只有一个人时,语气正经了不少,先是告诉纪慈,亚缅的局势稳定了很多,接着就表达了要帮纪慈把生意转移到北美的想法。两个人说起工作上的事,纪慈很认真,你来我往间,转眼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快挂断前,纪慈问: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可不是我打的哦。”
“什么意思?”
“哎呀,你好好玩吧。多有意思啊。”
纪慈让他说人话。
赵觐哈哈大笑,不回应,转头爆料:“收留你的那位先生,是我的好朋友,世界上最虔诚的教徒……你可千万别让他发现我们的关系,不然要气死了。”
纪慈怒:“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跟赵觐,往好了说,短暂做过政治盟友、商界搭子。
往坏了说,赵觐骗他,真要杀赵昔。
如果不是季何从中作梗,亚缅现在就和地狱没区别了。
“真记仇啊宝宝。”
“谁是你宝宝!”
纪慈气得喊了一句,直接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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