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才看到赵觐头上的破口——
原来那满身的血混着别人也混着他自己。
他啊了一声。
一时间竟无法想象这个场景。
王庭秘书口中的“宫变”,原来不是夸张。
赵觐后知后觉,怕把纪慈吓着, 终于柔和了语气:“人要杀我,我也无可奈何。”
他手心有血, 如今干涸住, 变成疤痕,动作屈张之间,簌簌地往下掉渣。纪慈不跟他拉手, 别过头去,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荒谬。
一群人奋斗了一辈子体体面面,因为几十年后都没有定论的事,在今天就要你死我活吗?赵觐泰然自若, 说权力本就是强者的游戏,能力差或者运气坏的,早都死了!
纪慈推他:“强者,怎么不去包扎。”
赵觐笑:“死里逃生,急着回来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
赵觐:“谁说你不是医生?看到你,我心也软了,不生气了,头不痛,手不酸,不会轻易杀人,只记得还要对你好。”
“我看小恩确实不错。百年之后,还有人替我看着你。”
纪慈:“什么?”
“别沾花惹草。”
纪慈:“我看你是还不够疼!”
他一脚踢过去,被赵觐握住脚踝,笑着一拉。纪慈失去平衡,跌倒在榻上,男人顺势俯身,自床尾压了过来,一个吻落在耳畔,并不气馁,亲到脸侧,唇角,鼻尖。
顿了下,他刻意去看他的眼。
最后——
赵觐轻轻撬开了那抹朱色,小心讨好,百般追逐。纪慈退,他就得寸进尺,探的更深…更深……
呼吸交融,赵觐的上身起伏变大了些。
他直接脱掉了外袍,随手扔下了地。
纪慈被亲的直挺身。
哆嗦。
短暂给纪慈换气的功夫,他趴在人的耳边,拍着人的胸前,一下下地顺气:“我看她,不知怎么总是想起你。她命苦些,但性格像你,也像我,是不是你生的?”
纪慈七晕八素,没说话。
赵觐笑得狡黠:“就是你给我生的,你身体好、结实,一次就有了。你还记得吗?”
床笫间,什么话都能拿来戏弄人。
他伸手,在某个位置画了个圈。
“那时候都到这了。”
“你说想吐。”
纪慈打了个激灵。
想蹬腿。
赵觐越说越夸张,给纪慈讲怀孕后身体会发生的变化。他见过母亲怀赵昔,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好好的科普,因为男人的恶劣癖好……纪慈被他脑海中连绵起伏的幻想震惊。
男人揉他小腹,弹指间,已经研究到纪慈要是夜里被孩子压着身子重,不免起夜。
“弄床上也行,我给你收拾。”
“你去死啊!”
赵觐不理会。
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
他很早之前就觉得纪慈适合养孩子,因为脾气好、责任感强,对什么蠢的坏的都上心,蒙了眼睛看不出来一样,崽子们窝里斗的头破血流,他还能一手捞一个安慰,想息事宁人呢。
“慈母多败儿。”
赵觐想了想,又说纪慈其实最适合生孩子。
个性这么刚烈,是个英雄妈妈。疼的满身汗,呜呜哭也不会放弃。因为年纪小,还会信无痛、产钳这些会让孩子变笨,一点都不假手于人,自己硬生生挺下来。
叫唤:“我的儿,我的女……”
纪慈力竭了。
闭着眼,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就往耳朵里飘。
他听到后面,大脑麻了,身体也麻了:“我求你了,收了神通吧。”
“你有感觉的。”
“废话!”
纪慈话出口,才知自己也哑了。两个人不是一个力量级,赵觐压着他,在他耳朵脖子这里作弄这么久,手也没闲着,他听这些东西就颓靡下去,被撩拨的不上不下又架着口气,难受的要烧起来,恨他烦人。
赵觐终于又看他的眼和面。
红彤彤,湿淋淋。
弯唇。
在纪慈震惊的视线里一点点往下滑去,看着纪慈,看着纪慈。
“呃啊!”
纪慈毫无预兆地扑腾起来,带着哭腔、震惊和羞意去推他。赵觐压着他两只手:
“别怕,别怕,我亲亲就好了。”
月亮弯弯,风儿静静。
赵觐抬起头,看纪慈咬着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睛也丢了魂——男人咳嗽了几下。
施施然说:
“哎呀,我身上怎么这么脏,先去洗个澡。”
“你自己呆会?”
他一去两个小时,纪慈大脑空白,没记忆了。第二天醒来,身上又是干净的。
……
纪慈彻底躲着赵觐走。
男人给他的冲击太大——平了乱,杀了人之后,跑到他屋子里做这些,最后还能半途而止、悬崖勒马。两个人从意志力层面就已经显出差距。
纪慈唾弃自己!怎么…怎么就……
他对后面的事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连续几天,总是冷不丁想起来一些碎片。
「你还挺大男子主义,哈,其实,越是你这样的人,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胡说什么!」
「就是这样啊,你从来没有怨我不够有能力,只问需不需要帮忙。」
男人眼神中那一丝丝感动,把纪慈弄的怀疑人生,不淡定了。
「大哥你是王啊!王啊」
「嗯,所以才有资格娶你。」
这是重点吗???
赵觐在议政厅练出来的诡辩,纪慈已经确定自己赢不了了。他想起这些对话,气得要在空气里打两拳,眼睛疼、牙龈都疼!
不见赵觐,纪慈接送小恩上学。
——她突然变成了“赵恩”,生活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差别,许多事一时之间没个定论
纪慈蹲下来,给她系围巾:
“命运给你的,就欣然接受。无论什么时候,别忘了你的亲生父母。”
为了堵住悠悠之口,王室做了全套的安排,小恩从前的人生已经从亚缅所有可以找到的系统中注销了——户籍、学校,出生证明。流落荒岛的过去,也会被抹除。
赵恩看着他:“……”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她拉了拉纪慈。
男生蹲下身,问:“怎么啦?”
赵恩:“我没有原封不动转述你的话。”
纪慈怔然,其实,从赵觐气成那样,他就多少有了预感。揉了揉她的头:
“不卑鄙,向前走吧。”
赵恩又不说话了,纪慈看她拉起围巾把下半张脸挡住,圆圆的眼睛上面齐齐一层刘海。
一直走到她的新宫室门口——赵觐选了最远最偏的地方给她——赵恩才又一次对纪慈说:
“每天都有个穿裙子的人来看我。”
纪慈啊了一声。
看到小恩跑进了层层叠叠的门,突然回身,严肃:
“我会像我妈妈保护我一样保护你的。”
说完,没有等纪慈回应,就沉着脸蹬蹬蹬跑走了。
纪慈笑,扬声:“记得吃饭啊。”
……
因为小恩说的话,纪慈去找了赵昔。
那间被赵昔硬生生砸烂的宫宇重新装修,他现在住在整个王庭的另外一角。到小恩那里,要穿过议政厅、纪慈和赵觐的居所,还有花园回廊、喷泉,各种内务和礼仪部门。
但是小恩说,赵昔每天都会在外面闲逛。
纪慈敲了敲门。
房间里的人骤然回头,看到他的时候,神采一瞬间容光焕发,快步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吃饭了吗?你想吃什么?”
一连四个问题,语气又急又喜。
纪慈的视线扫过桌面。
赵昔现在把那枚失而复得的戒指、相册,还有从前准备买给纪慈的礼物,都郑重地摆放在桌面上。每日每夜地守着、看着,不许别人动,如此就丢不了了。
他有一瞬间失语。
沉默了会儿,才说:“碰巧路过。”
赵昔一点儿都没有不开心:“那太好了,我真幸运!”
“你坐,你坐。”他说,“我给你泡茶。”
纪慈阻止了他的动作,赵昔低下头,看两个人相触碰的手腕,怔怔地红了脸,由纪慈指挥着坐下。纪慈开门见山,问赵昔怎么会去找赵恩。
看见赵昔惶然,他连忙解释:“我没有在怪你,就是随便问问。”
赵昔不说话。
在纪慈反复的追问下,捏紧了裙角:“……我们本来也有女儿的。”
纪慈:“……”
赵昔的眉眼垂落下去,从相册里翻到一张粉色的小鞋、小袜子,旁边是切开的粉色蛋糕。慌不择路的谎言,曾得到一颗美好的定心丸,是粉饰。他捏着那张照片,使劲推到纪慈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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