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天之骄子_李庆早【完结】(141)

  纪慈去远东和非洲时,赵昔吃了一年的素。他提到生意的细节,因为不懂,含含糊糊说,有矿产、运输供应之类的。

  纪慈依旧不惊讶。静静陪着。

  赵昔想到一句话:胸有惊雷,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纪慈一直都这么镇定。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只要有纪慈,他的生命就有了底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30分钟弹指一挥。

  赵昔的故事讲到了他们的第三年,他顿住,红润的神色开始转冷。

  “我…”

  纪慈问:“怎么了?”

  “我们那年分手了。”赵昔说完,连忙摇头,“是我做错了事,很糟糕的事,我很后悔,但……但…”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那本相册。

  在赵昔心里,由他恶意冲破牢笼的夜晚,成为了一切灾难的根源。赵觐、麒麟,宋家的双子,都在此后撕开了伪装。造成纪慈人生痛苦的所有人,都或直接或间接地出现在那个夜。他想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坦白,作为和纪慈重新开始的前提。

  他可以接受纪慈的愤怒和厌恶,但再不想欺骗。

  祠堂里的那一滴泪,不要再落下。

  只是,人总有自私的一面,赵昔想赌破釜沉舟,也想让失忆的纪慈再看看他们那些如泡影般,却真实发生过的美好的回忆。

  他把厚重的本子塞进了纪慈怀里。

  里面每一张照片的位置、背后的故事,他都倒背如流,心跳如鼓地看到纪慈翻开了相册——

  纪慈露出了今夜的第一个,震惊的表情。

  赵昔笑——看过他本子的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的用心惊讶。

  纪慈看向赵昔。

  “小…小昔……”

  他说:“你从大学起,就,不记得毕业典礼吗?”

  赵昔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没上学,又不登陆邮箱,当然不知道呀。不过,你陪我补拍了照片。我后来才知道那身袍子是博士服…哎呀。”

  他让纪慈翻第32页。

  纪慈舔了下嘴唇,吸了口气,按着微微颤抖的指尖,照做。

  赵昔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他看纪慈低头看相册,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又哭又笑。

  “我真的好对不起你,纪慈,我,我真的对不起你。”

  “我骗了你很多,一开始是身份,情有可原;但归根结底,还是性别。你不喜欢男人,我要说了实话,我们就没办法了。后来,我发疯,对你……”

  赵昔语无伦次,破碎的字句讲了他做的一切。

  他说,其实,人生中许多瞬间,真的是有恨的。恨自己无能,恨命运弄人,但是也恨过纪慈……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只爱他漂亮的痛。吃药很痛,骨头会错位,脑子痛的无法集中注意力。

  真正的忏悔,从承认自己的理由不正当起。

  赵昔永远不是纪慈心目中温婉善良的女人,嫉妒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其实刚刚也撒谎了,在一起三年间,他争风吃醋、颐指气使,态度不好。到最后,抱着沉沦的心态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其实后面的两年都在后悔。

  “我…也是到那一天,你让我走……”

  “我才觉得,不管是什么感情,你都爱过我啊……”

  “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的一切啊……”

  他讲到后面,手心溢出鲜红的痕迹,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模糊视线。错误连着错误,谎言连着谎言,西西弗斯推着石头上山,一次次登顶后看着它重新滚落,是欺骗死神的惩罚。背负着亚缅的厄运,隐藏性别苟且偷生的人,此后得到的一切都高筑在镜花水月间。

  怎么能,不悔恨呢。

  赵昔叹了口气,泪也不再流了。他不想纪慈知道这些后还需要安慰他,迎接命运的审判般——

  “这就是,我全部想说的话。”

  “啊……”

  纪慈良久的沉默后,看了眼腕表,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容:“我听了之后,觉得你很不容易。”

  什、什么?

  赵昔都没有反应过来。

  心里被从天而降的喜讯砸的晕头转向:“你不怨我吗?”

  纪慈:“……”

  他的嘴唇颤抖,挤出一个笑:“每个人在自己的故事里,都有很多的不得已。如果……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被痛苦缠身,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不需要我来原谅。快点好起来吧。”

  赵昔的喉咙里发出几声细喘,突然抱住少年人——

  “我好高兴!”

  “哈哈哈,纪慈……我好高兴啊…我没有想到你是这个反应。其实你可以打我的,你也可以骂我。只要你还允许我赎罪,我做什么都愿意!”

  他高兴地破涕为笑。

  赵昔的心化掉了。

  他漫长而虚无的人生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他还可以活下去,他得到了可以偿还的恩准,他,他,他有了一个如此轻易得到的厚礼——

  叫做机会。

  赵昔去拿相册,他想起曾经和纪慈第一次吵架后和好的聊天截屏。那个时候,纪慈回复他可以见一面的时候,赵昔也是如此劫后余生。抽了下,没抽动,纪慈的手按在相册上。

  男生把相册抱在怀里,站起身:

  “借我看一段时间吧,别想了。我们回头好好聊聊。”

  “很快的,在第67页!”

  他的力气比纪慈大,纪慈没拦住,拉扯间,相册砰地掉在地上,赵昔心痛地去捡,恨不得砸的是自己的身体。在蹲下身的那一刻,下意识甩出去……一阵尖锐的惨叫!!!!!

  纪慈惨白着脸,后退一步,压抑一整晚的恐惧,终于被揭穿。

  “……”

  “……”

  “……”

  “纪慈…纪慈……这是什么?”

  赵昔的眼睛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黑夜中,白裙子,黑长发,趴在地上疯狂地翻着那本相册,一页一页一页,一张一张一张。

  照片里,赵昔的身边只有无数个扭曲的、黑色的油性笔画出的火柴人!

  从新闻里剪下的五官,被小心翼翼地拼在头部的位置。笑着的,皱眉的,愤怒的。

  是纪慈。

  照片里,赵昔笑的温柔又幸福,看着身侧的人。

  但是那些“纪慈”,油墨味道,僵硬古怪,定定地看着相册外,看着,看着他的人。

  赵昔不敢置信,他说:

  “你看到了吗纪慈?我们的照片好奇怪。”

  他抖着手。

  纪慈别开眼:“…奇怪,在哪?”

  赵昔把那个“纪慈”怼到他眼睛前:“这个啊!!你快看,它原来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赵昔:“你看不到吗?不会啊,这么明显,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纪慈把它拿走,粗暴地夹在相册里。

  “没关系的,不要想了。”

  “什么叫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呢?”

  赵昔看着他这个样子,睁着眼睛,直愣愣后退几步。突然之间,一把抓住纪慈的手:“纪慈,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

  纪慈说:“我相信你!我原谅你!”

  赵昔僵硬在原地,数十秒。

  “你在害怕我……纪慈,你为什么在抖啊?”

  他蹲下,看纪慈的眼睛,又猛地站起来,拉纪慈的手,都被纪慈躲开。纪慈反复强调相册真的没有问题,他有事,必须得走了。

  赵昔一瞬间,什么都想明白了。

  ——那辆让他和纪慈争论的贴了变色车膜的车,反复丢失的礼物,还有最近所有的异常:

  “他和你说我是疯子,对吗?”

  纪慈拼命摇头。

  赵昔咬牙,笑了下:“你觉得,我疯了,是吗?”

  真心的剖白,全部勇气兑换的道歉,本以为得到了原谅。结果是,纪慈根本就没有听啊。因为赵昔是疯子,一切都是幻想,所以爱情不存在,连错误都不存在。之所以得到宽恕,是因为纪慈根本不相信他做错了啊。

  今晚,是怜悯,可怜他在妄想里都要当罪人。

  “不是这样的!!!!!”

  痛苦后,换来的是爱人更加仓惶的神色。

  赵昔不想表现出再让纪慈害怕的样子,胡乱地撩开遮挡视线的头发,拉着纪慈的手往自己的卧室宫殿走去。30分钟不够了,他不能让纪慈就这样走,有很多东西都能证明他们的过去。

  赵昔和纪慈订婚,运河做嫁妆。

  纪慈被赵昔趔趔趄趄地拉进房间,他反抗:“让我走,让我走!”

  赵昔尖叫:“别怕我呀!!!”

  他把纪慈按在柔软的床上,拿出平板,直接搜两个人当年订婚的新闻。

  404。

  赵昔气得哆嗦,切了欧美的IP,再搜——

  还是查无消息。

  不止是他和纪慈,就连和休斯相关的所有新闻,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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