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觐终于笑了。
纪慈一看他笑,心里放松一半。嘘寒问暖迎了上去,要给人垂肩、捏腿。他动作浮夸潦草,也不是真心,赵觐觉得好笑,任他表演。故意说,不如替他宽衣解带,放洗澡水。
纪慈脸色凝重:“男女授受不亲。”
说完,捏着并不存在的裙摆,飞一般地跑走了。
赵觐乐得前仰后合,说纪慈,得找人给你个封赏。
纪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激动:“什么封赏!”
“最佳医师奖。”
“啊……”好像很失落的样子。
“令君主心情愉悦,延年益寿,是亚缅的恩人。”
吃完了早饭。
经赵觐提醒,纪慈才想起来,他好久没去看小恩了。
赵昔一来,纪慈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做,自然没顾得上关心小女孩儿。于是扯上男人,去了小恩的住处,问起她的功课。小恩见他来了,高兴得不得了,直拍手。
纪慈很喜欢她,冷不丁看到院子里有一个挂在树上的风筝,自告奋勇去帮忙摘。
他动作快,一时间,回廊中只剩下男人和小恩。
“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
小恩表情沉静,站在赵觐身侧。
他们的视线看向同一个落点。
君主对一个5岁的孤女没什么情感,只是作为曾经帮过纪慈的人,给了很多优待。王室阔绰,有宅子有佣人,保她一世荣华。赵觐给了小恩一个号码,她这一生只能打一次,但是无论是什么,赵觐都会答应。君恩如是。
出访他国的这周,赵觐接到了这通电话——
小恩说,她的风筝挂在了树上。
男人直接挂断。
这个女孩心机深沉,他不喜欢;她看纪慈的眼神,他更不喜欢。
小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被收养后,纪慈一开始来得勤,后来就来得越来越少。小恩只能从电视机里看两个人一起出席公务。她不喜欢赵觐,觉得王上刻薄,突然看不到纪慈,就很是着急。
“你们吵架了吗?”
赵觐不语。
小女孩点点头:“你单方面生气啊……”
赵觐对这些幼稚且没有由来的猜测不做回复。
院子里,纪慈吭哧吭哧爬上了树,惊动了王室的保镖,一群人围着怕他摔。但是少年人身手灵巧矫健,很快捉到了风筝线,扯开后,利落地跳下来。
见他落地,赵觐才吐出一口气:“以后这样的事,再买一个就好。”
纪慈跑回来,听到这句话,蹲下身去和小恩平视:
“每个风筝都是不一样的。”
小恩看着他蜜糖色的眼睛,灿烂笑开:“我也这么想,我只要它。”
他们陪她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赵觐看纪慈和孩子在一起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就没有走。趁男生去洗手间的功夫,小恩主动说:“我能帮你一个忙吗?”
赵觐看了她一眼。
临别之时,小恩突然拉住纪慈的手,耳语了几句。
纪慈的脸色大变!一会想笑一会又很震惊的样子,频频看向赵觐。男人没什么表示,沉静如水地坐在车里等。当天夜里,纪慈就找了个宫人,帮他把头发重新染成了不容易脱色的黑。那头耀眼又刺目的,属于旁人的白金色,就此消失。
赵觐不得不承认,他的气消了一半。
但是鉴于小孩子并没有明确交换的条件——他命人给小恩装了台更大的电视,加了个内置插件,能够自动运镜识别纪慈的脸。这样她也能“更多地”见到纪慈。
——听说小恩气得哭了好几天。
……
赵昔也哭。
纪慈的头发现在彻底染黑了,除非再漂,否则回不到原来的白金色。赵昔给他搭配的那些彩色衣服都穿不上了,连新下单的蜜桃粉、芒果橙染发剂也全都用不上了。
赵昔气得跟他发脾气:“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头发颜色改了?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纪慈看他这么伤心,赶紧哄:“哎呀,我实在没办法……”
“是不是赵觐逼你的?”赵昔越想越气,“他就是要气我,他故意的!非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我斗吗!”
纪慈不知道染头发这件事跟赵觐有什么关系,又被吵得头疼,只好轻言细语地求饶。
“不是因为他……”
话说到这里,纪慈自己也顿住了。
其实,还真跟赵觐有那么一点关系。
那天陪完小恩,小女孩就劝他把头发颜色改一改,染成深色。理由是赵觐年纪大了,接受不了黄毛。纪慈觉得不至于吧?也没多大,而且赵觐又不是什么老古董。
但小恩说——纪慈和她在阳光下玩的时候,赵觐看他总是眯着眼睛。可能是……可能身体素质还不错,但眼睛已经花了。
纪慈大惊失色,于是把头发重新染黑。
不过,这些话他还是非常委婉地包装了一下,才转述给赵昔。赵昔一下子就不哭了。
他愣了好久,哈哈大笑,笑得扑倒在床垫上打滚。
“老东西!老东西!”
“你也配跟我争!”
这里是内宫王庭,又是这么敏感的字眼,纪慈吓得连忙去捂赵昔的嘴。却被赵昔一把拉到了榻上,两个人摔在绵软的被子里,纪慈觉得掌心突然冰冷冷、湿漉漉地被什么东西碰到。
吓得甩手,赵昔眨眨眼,很无辜的模样。
赵昔的情绪就像是过山车,纪慈确认他可能有点精神方面的隐患,于是对赵昔非常包容。
每当赵昔和赵觐之间闹家庭矛盾,纪慈都会出面调和调和。
其实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有点偏帮赵昔。但赵觐很大度,让纪慈又愧疚,又欣赏。
——十分有当哥哥的气度的。
好消息不止一件。
有一天,赵觐突然拿了几张照片给纪慈看。
昏暗的游艇内部,崭新的牌桌装饰,穿着西装、夹着烟的纪慈,和一身常服的赵觐、周显明坐在一起。筹码堆得像山一样高,觥筹交错,织出一个梦幻般的场景。
纪慈愣住了。
赵觐说:“曾经答应过你的事,以后会慢慢告诉你。”
纪慈简直不敢置信。
被赵昔拿来吊着他、折腾了这么久的条件,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从赵觐这里兑现了!
他兴奋地睁大眼睛,连忙追问:“这是什么时候?我们早就认识?那你还说我以前没有来过亚缅!”
“你是华国人。”
“废话!”纪慈看了看倒影里自己的长相,“哥们儿龙的传人,好吧!”
赵觐笑了。
“但是长在美洲,后来发了财。做生意,和我打过交道。”
“哇!”
纪慈觉得,这简直像一颗甜蜜的炸弹。
他有钱,有名气,以前竟然还能和赵觐这样的大人物同进同出!
可是,纪慈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伤痕明明是像是被人绑着手脚,扔进水里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赵觐看出纪慈在想什么:“树大招风,总有意外。”
纪慈从只言片语中察觉,赵觐可能也不清楚,就作罢。
一连几天,纪慈都缠着赵觐,白天缠、晚上也缠——“求求你了,再给我讲一遍我白手起家,脚踏非洲,横扫亚欧拉的故事吧。”
简直酷爆了好吗。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在乱世之中挣出自己的富贵连城……
纪慈听得心潮澎湃。
赵觐皱眉,说起他当年走投无路,嘴里叼着护照,死守矿坑,生怕自己死了都没人知道的事,纪慈更兴奋:“拍电影!就拍这一段!”
“你不觉得可怕吗?”
纪慈说:“动作,连起来了就是招;人呢,活下来了就是命。这都是吹牛逼的素材!”
“一件事,身在其中,从前往后看,和从后往前看都是不一样的。得看你活在哪一刻。”
说完,纪慈自己都觉得太有哲理了,鼓了三个响亮的掌。给自己说美了。赵觐见他翻纸笔,好奇问他在干嘛。纪慈说要把金句都记下来,加到电影结局里……
纪慈字迹翻飞,感慨:
“当年得有多少人暗恋我!”
赵觐却哼笑了下。
纪慈觉得他笑得意味深长,不满:“很嫉妒哥吗?”
“不是,是暗恋你的人遍布全世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纪慈哆嗦了一下。
听见赵觐说:“我妹妹就是一位。”
纪慈哦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就说么,赵觐有的时候还挺冷幽默……
不是……
诶????
纪慈突然反应过来,赵觐说的这个人,不就是赵昔吗!
“你妹妹…诶,不对,……你弟弟??”
纪慈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有点得意。赵昔这么漂亮的人都会暗恋他,那可是公主啊!赵觐的亲妹妹,亚缅的继承人,差点儿就让纪慈当上赘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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