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觊觎的天之骄子_李庆早【完结】(126)

  这句话传到高位者耳朵里,男人轻轻一顿,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那仆从喜笑颜开:

  “千真万确。小公子最近可关心您了,特别心疼,还特意嘱咐我们,让我们在您的茶水里多加点茉莉。他注意到您说话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赵觐脸上没什么波澜,只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水。

  那个杯子刚被放下去,水面仍在微微荡漾。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传,说季子明大人求见。

  季子明是老臣,赵觐对他素来有几分礼遇,站起了身。

  谁知道对方一进来,却先朝赵觐行了一个大礼:

  “我是来贺喜王上的。”

  “喜从何来?”

  “红鸾星动,正缘降临。”

  ……

  赵觐接过王庭秘书的监控器,视频里,纪慈抱着平板电脑,对着那张他曾经不甘愿的联姻的照片使劲放大去看。侧过脸,试图摆出和新人一样的姿势,对着镜子来来回回地确认。

  第91章

  将欲取之, 必先予之。

  季家渴望再出一位王妃,所以步步为营,向高位者献上自己的诚意。

  他们先斩后奏, 根本原因在于——这样的事,实在太荒唐。纪慈从前是谁,以后又是谁,都只在君王许与不许之间。

  只有当男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纪慈出于愧疚后不自知的亲近, 才会迟疑、留恋, 才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世间多少聪明人, 困囿于一个“情”字。

  ……

  少年人在这场骗局里越陷越深。

  在各方的纵容与暗示下, 纪慈已经坚信,自己曾经和赵觐做过一段时间的年少“夫妻”。只是情谊是假, 身份也是假, 最后留下赵觐一个人在权力的漩涡里徘徊, 而他则远走高飞,把这些难缠的事情统统抛之脑后。

  纪慈面对自己那段未知的人生,无从下手。他现在仅凭16岁的知识储备, 连生意都做的磕磕绊绊,全凭一腔热血和天赋, 更不懂什么政治斗争。

  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偷偷对赵觐好一点。

  纪慈会等男人吃饭。

  从前他们相对无言,走个形式,现在, 纪慈偶尔的时候会问些赵觐的情况。

  男人一开始似乎并不想深入谈起白日里的政事,但架不住纪慈那个让人不能拒绝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多说了些。

  在只言片语中,纪慈知道赵觐也有许多烦心事。

  亚缅的政治经济结构单一, 如同一潭死水,数百年压于一朝;几十个世家大族跟近亲繁殖一样盘根错节,底层毫无翻身的机会,教育和科技僵化非常;官僚横行,权力的高峰也是信息的窄门,听到看到的,是金字塔下层的畏惧,而非真相。

  还有,绕不开的……

  继承人的问题。

  赵觐父亲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成年婚育的子女了。

  但对于这个事,赵觐没有多谈,纪慈也不想细问。

  新王登基以后,一切渐渐走上正轨。

  王廷里的事务愈发繁忙,可赵觐花在内宫里的时间,竟也同比例地多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本来也不指望有谁能够真正理解,或者替他解决那些问题。可每当看见纪慈因为想不明白,而形象地滑落在椅子上,像被一座大山压垮了一样,赵觐就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好像在某一个瞬间,他肩上那副沉重得无人能够分担的担子,真的被另一副小小的肩膀,笨拙地托起来了一点。

  赵觐觉得这种感觉很稀奇。

  他们之间的生活差别太大,连交流都算不上,赵觐单方面地吐露两句,纪慈只能听。听不明白的时候,他就开始搓脸,脑子宕机。

  男人宽慰:“都是小事,别多想。”

  纪慈点点头:“好吧。”

  有一天,赵觐不小心撞见纪慈正在翻他的日程表和工作记录。见他进来,纪慈吓了一跳,连忙把东西合上,往后退了几步。

  “我就随便看看。”

  赵觐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同他生气,只道:“下次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好。”

  无论纪慈是想学些处理事务的方法,替他排忧解难,还是少年人又一次被什么新鲜东西吸引了视线,赵觐都不介意。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他却很少再看见纪慈。

  男生神出鬼没,整日不见人影。

  最开始,赵觐并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人贪玩,王庭又大,愿意四处跑也是好事。

  可一连几天,餐桌对面的位置都空落落,上位者才后知后觉地升出一丝不习惯。

  赵觐特意推了两个会,早早回到内庭,想找纪慈,可就连白天,纪慈的房间里也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问起仆从,众人皆缄口不言,只说不知道小公子去了哪里。

  赵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神色倒没有太大变化。

  他就这么坐在纪慈窗边,起初看看文件,后来干脆闭目养神。

  一直等到夜色降临,纪慈还是没有回来。

  赵觐的眉头终于轻轻皱了一下。

  “你们小公子呢?”

  安静。

  暮色浓稠,忙忙碌碌的纪慈听说内宫未曾传膳,还以为赵觐没回来,心里松了口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赶了好几个通宵,又偷偷看赵觐的日程,就是为了趁他不注意,手搓一个小惊喜出来。

  结果传话的人告诉他,赵觐已经等了快6个小时。

  纪慈大惊失色,弄完了最后几下,仓促地就往回跑。王庭内宫的宫道那么长,他也不管不顾,就一路提起衣摆飞奔,跑的呼哧带喘,脸止不住地发烫。

  他还没赶到自己的院子,就突然听见周围的宫人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下一秒,整片天幕都微微亮了起来。

  纪慈猛地抬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懊恼地大叫了一声,推门就往里冲。

  门一开,他正好和同样震惊的赵觐对上视线。

  男人站在院中,手里还拿着一根属于纪慈的魔法棒。

  纪慈顺着赵觐的视线望向天空。

  数不清的孔明灯,正从王庭深处一盏接一盏地腾空而起。

  几个呼吸,成百上千的暖黄光点便挣脱了庭院、长廊与高墙的束缚,浩浩荡荡地浮向天幕。高处是灯,低处还是灯。

  层层叠叠,遮住了夜里的星子。

  明灭浮沉之间,像有一整条银河被人从天上扯了下来,又倒悬回人间。

  风里都是纸火和蜡烛燃烧时微暖的气息。

  赵觐:“……”

  男人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他似乎无意中毁掉了——纪慈为他准备的一场灯火通明。

  赵觐抿了下唇。

  却看到纪慈突然扬起巨大的笑脸:“SURPRISE!!!看来惊喜比我跑的快呀。”

  漫天的红落在那双蜜糖色的眼,染红了少年人的脸。

  赵觐突然想到,一年前的这个时候,24岁的纪慈站在无人岛一座山的最高处,指着绵延不绝地山峦对他说——

  「我来,是为了征服的。」

  那瞬间心下轰然,灵魂为之震颤,所以不住瞩目,追逐至今。

  流光一次次凝结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海浪翻飞,是晚霞瞩目,也是一盏盏磨破了手指才拼建而成的孔明灯。

  纪慈像是一只兴奋的小兽,这冲冲,那点点:“怎么样?我牛不牛?”

  “好兄弟做不到为你两肋插刀,搞点小场面还是可以的吧?”

  “你说话呀?”

  “喂喂,大王,不要感动到哭鼻子哦。”

  他围着男人转来转去,抬起头,看赵觐的表情。

  突然,他听到男人说:

  “纪慈,你信我吗?”

  纪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懵了:“那…还是信的吧。”

  赵觐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孤岛相遇,是你第一次来亚缅。”

  谎言终结在短短12个字中。

  纪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怔愣一会,彻底宕机了。

  ……

  戳破季子明的谎言,或许只是一时冲动。但这个选择,赵觐并不后悔。

  他所追逐的那抹灿烂的红色,本来就不需要借助一个自作主张的外戚。这是其一。

  更多的时候,他想到的是纪慈曾经说过的话。

  征服。

  征服。

  还是征服。

  在纪慈身上,他看到了自己最原始、也最接近兽性的那一面。

  他对这个人有渴求。无论出于哪一方面的欲望。

  那更像是一个强者,在看到另一个同样强大的存在时,控制不住产生的冲动。

  所以,哪怕二十四岁的纪慈会因此恨他,他也宁愿把赵昔做错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强硬地在他的心里留下一道痕迹。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一次又一次,被十六岁那个懵懂却又勇往直前的灵魂重新吸引。

  纪慈和纪慈之间,唯一的共同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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