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东西,他显然没怎么用过。
第一次拧开开关的时候,赵觐和周显明都很有先见之明地站得远远的。
“嘭——”
一股火苗猛地蹿了起来。
差点把纪慈前面的头发都燎着。
四周顿时一静。
纪慈僵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火调小。
然后迎着四面八方各色的目光,笑了一下。
“看。”
“成功了。”
……
“刑满释放”的第一天,纪慈就在运河附近开始经营起了自己的小餐车。
他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商队货船,和劳动社团里的工人其实没什么两样。长期待在这种枯燥又高压的环境里,人最需要的,就是一点重口味的碳水来满足食欲。
所以纪慈做铁板烧。
烟雾缭绕,香气就是最好的宣传。
第一天出摊之前,连赵觐都难得起了个大早,看着纪慈在那里忙忙叨叨地备货。
等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纪慈忽然跑到沙滩上,弯腰抓起一把沙子,迎着风扬了出去。
周显明看得莫名其妙。
“他在干什么?”
甚至顺嘴讲了个冷笑话:“怎么,这一切就像流沙一样,即将随风消逝?”
赵觐:“测风向。”
没有手机,也没有天气预报。纪慈就用这种最古老的办法,弄清楚了当天的上风口在哪里。
然后,他把餐车推了过去,点火,起锅。铁板渐渐烧热,油落下去,发出滋啦一声。没过多久,香味便跟着风一路飘了出去。
渐渐地,真有人被吸引过来,站在摊子前问纪慈:“你这是做什么?”
纪慈也不解释。
只从铁板上夹了一小份刚炒好的东西,装进试吃的小碟里,递给了对方。
“尝尝。”
这个人成为了纪慈的第一份主顾。
……
纪慈在运河附近一片廉价公寓里租了个小屋。每天还没天亮,他就起来准备食材。到了中午和晚上,再推着自己的小餐车出去卖。
他忙这些的时候,赵觐公务繁忙,一直没能亲自过去看。
不过他还是提前吩咐了周显明。如果实在生意不好,就按最笨的办法来。
一天换一千个,纪慈总不会发现。
结果,周显明笑:“您真应该去看看。”
他说着,伸出手,在桌面上比了一道长长的线。
“从船闸这一头——”
手指一路划过去。
“到运河那头。”
周显明抬起眼。
“全是排队给他送钱的人。”
纪慈很舍得下料,蔬菜是亚缅这座岛上最新鲜摘来的。肉也选的好。重油重盐重辣,就不可能不好吃。他还抓住船员们远洋作业缺少维生素的特点,买的多,送新鲜大香蕉。
当然,香蕉是他自己骑着自行车去捕获的“大自然的免费馈赠”。
因为整整3个月的劳改,他都在研究规定——
赠品不算“跨区域分销”。
他的小摊越做越大、越做越好。有天,他找到时常光顾他餐车的几个船员,他们即将拔锚起航,对铁板黑胡椒炒面恋恋不舍。
“我有材料包卖哦。”
纪慈说,面和米都容易保存,他把辣椒做成了容易保存的辣椒酱,只要有油和盐,随便炒一炒也好吃。
见这些人犹豫,他嘿嘿着,露出一个坏笑的表情:“帮帮忙么老哥,给你提成。”
就这样,通过运河的巨轮中,最后有30%买了整整一年的半成品预制炒面。
纪慈真正意义上的,挣到了第一桶金。
……
他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悄悄跑去见了他的前室友。
“喂,给你点钱。”
“你给我钱干什么?”
见到纪慈,他似乎很惊讶,挡住眼睛的头发颤了颤,是因为睫毛在动。
“你在里面,有钱了好壮胆啊。”
在纪慈热切的笑容里,室友伸出手,拿过了那沓纸币——为了方便使用,纪慈都给他换成了最小的面额。
他说:“我叫归。”
“什么?”
……
而周显明见到纪慈时,他竟然已经把餐车卖了。
纪慈在码头搞了一场拍卖会,轰轰烈烈地结束了他的厨师生涯。
“怎么不做了呢?”
周显明算了下纪慈的利润,觉得这人吸金的能力真的有点吓人。
纪慈说:“我不能做一份耕耘一分收获的事。”
他说,第一桶金要轻资产、快回报。但是开餐车,干一天就赚一天的钱。他不能把全部的时间放在这上面。攒够了做下一件事的资本,就要尽快脱手,避免在这种模式下把自己耗光。
纪慈说的义正严辞,把周显明唬得一愣一愣的。
等房间里只剩下赵觐和纪慈的时候。
男人道:“其实你这份事业,还没有饱和。”
言外之意,就是纪慈还没有想好下面干什么的时候就急于离场,少赚了些。港口这个地方,漫长的时间里纪慈都没有竞争者,可以盘踞其中好好发展。
纪慈说:“我跟你说个秘密呀?”
赵觐看他得意的小模样,笑了笑:“洗耳恭听。”
纪慈一点点凑到他耳边,小小小小声:“炒面的酱我没给他们配方。”
以后每一天,只要有人想做这个生意,就得和纪慈买原材料。
他说完,一本正经地看着前方。
正襟危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那股劲劲的气质变成一条小尾巴,摇啊摇啊。
赵觐突然想:麒麟·休斯能忍到35岁,也不算畜生。
第87章
有了第一桶金的经验, 纪慈一路高歌猛进。
他从一份小小的炒面里,看到了未来巨大的商机。船上的人有钱,却缺时间;岸上的东西便宜, 却送不上去。这中间的信息差,就是真金白银。
开餐车的时候,不止一个人问过他,能不能顺便帮忙带几条烟、买几箱酒。后来五花八门的需求接踵而至, 有时候甚至只是几双袜子、一双鞋, 或者几件保暖的衣服。
远洋船只一出海就是几年。
这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航运公司通常不会专门提供, 因为并不算生活必需品,所以补给船上也没有稳定的供应。轮船过闸的时间按秒计费, 船员没时间自己去买。
纪慈越想, 越觉得这里面有钱可赚。
可这门生意的风险同样不小。
一个是, 当货品种类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以后,分销的资格到底怎么算。另一个则更麻烦。纪慈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外国人,能拿到一张餐饮经营许可证, 都已经近乎登天。
——他又凭什么真正插手来来往往船只的采买。
无论在哪个行业,采购这种位置, 向来都是油水最足的一块。
纪慈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块蛋糕漂在自己眼前。
能看。
不能吃。
馋得他心里直痒痒。
纪慈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很快引起了赵觐的注意。
男人撑着脑袋看他。
“想什么呢?”
纪慈摆摆手。
“少问哦,犯法的事儿。”
小临是公职人员。
纪慈每次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主意时,都尽量避免把他拉下水。两个人吃吃喝喝, 玩玩乐乐,做朋友就好。这些麻烦事,可不能叫他经受。
“犯法的事。”
这四个字在赵觐嘴里慢悠悠地过了一圈。
他问:“哪条法?”
纪慈看小临那副气定神闲、悠哉悠哉的样子,莫名就有点来气。
同样都是打工人——
不, 同样都是为生活奔波。
小临奉命跑到船场来,说是要排查非法外籍劳工,一连两个月,也没见他干出什么名堂,天天还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反观纪慈,名不正言不顺,天天神经紧绷到睡不好。真是同人不同命。
纪慈挥挥手。
“去去去。”
“哪条法,你还能给我改了不成?”
赵觐笑了笑。
没说话。
不过,纪慈的话倒也点醒了他。
首都岛那帮老东西催得急,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荒岛上。积压的文件就算每日空运过来,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也总有些事情不得不亲自回去处理。
既然这样,当初为了降低纪慈警惕,随手扯出来的那个谎,也该在离开之前好好圆上一圆。才好接着用。
君王意随心动。
短短两天内,劳动社团和船场附近所有因不当手段而沦落至此的外籍苦力材料,便全部送到了他的桌案上。
负责人站在一旁点头哈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是,是,我这就去办。”
把这些事情交代完,赵觐将周显明留在这里,自己则赶回了王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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