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从里面拉出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先生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
当天晚上,宋抿霜回到家,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吃宋兆雪做出来的一桌子菜。
第一口入口,他就笑了一下。
宋兆雪手里的筷子停了半秒。
宋抿霜没说什么,只抬眼看了宋兆雪一眼,又慢慢把目光转向纪慈。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整整一碗饭,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屋子里只剩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等吃完了,他才起身,把纪慈扶回房间。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强迫症似地保持着休斯家同桌吃饭的规矩。
从前,他无论多忙,都要赶回来陪纪慈。
如今,无论纪慈在做什么,都要出现在这儿陪他。
等“安顿”好了哥哥,宋抿霜重新回到餐厅。
宋兆雪正在收拾桌子。
宋抿霜坐回刚刚的位置,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就这样看着宋兆雪在他面前来来回回。
“你找到靠山啦?”
“咚——”
碟子从宋兆雪手里掉下去,摔得粉碎。
宋兆雪心口猛地一缩,几乎立刻蹲下去捡,只要动作够快,就可以假装刚才那句话没有发生。
宋抿霜没有追问。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他只是拿起筷子,低头挑着骨碟里剩下的一点残羹,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拨弄。
“今天的菜挺淡的。”
筷尖碰到瓷盘。
嗒——
“你心情不错吧。”
宋兆雪怎么也没有想到,菜的咸淡会跟这件事情沾上关系。更可怕的是,宋抿霜说完就不再解释了。他宁愿宋抿霜一早就拿到了证据。再不然,就是宋抿霜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录音器。
他不愿意相信,只是因为一顿饭的口味发生了一点变化,宋抿霜就已经觉察了事情的原委……
“宋兆雪,我们谈谈。”宋抿霜说,“你帮大哥有什么好处?”
宋兆雪沉默应对。
宋抿霜也不气馁,撑着头,心平气和:
“大哥这个人疑心重,控制欲也强。纪慈落在他手里两三回,你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是生是死,是真是假,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宋兆雪心中知道宋抿霜说的是真的。
毕竟大哥此前种种手段,让人胆战心惊。
“至少大哥不会这样对他!”
话都被宋抿霜封死到了这,他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其实,说到底,他没有办法把宋抿霜怎么样,宋抿霜也是。宋抿霜就算打他、骂他,拿纪慈威胁他,宋兆雪身后还有宋家的长辈在世,不会看着他们闹到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地步。
人被逼急了,总会生出血性。
宋抿霜笑了。
“事到如今,我还真得费心教你。”
“你不会真觉得,大哥醒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吧?”
宋兆雪没说话。
宋抿霜轻轻转动手腕:“大哥现在病重,连站都站不起来。但是检方那边可等不了他。人家现在紧锣密鼓,就等着开香槟、拿联邦最高荣誉勋章呢。”
他顿了顿。
“宋兆雪,你知道现在你哥一颗人头,能卖多少钱吗?”
宋兆雪脸色一点点变了。
宋抿霜却只是靠回椅背。
“我无能,没办法。”
“但任何人来,都没有办法。”
“他们最后,只会选择和我一样的路。”
宋抿霜承认这件事情的时候,内心无比坦然。他是天生工于心计的佼佼者。世间难解的局,落到他手里,千回百转,总能勘破。但是偏偏这一次,遇上这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脑海中推演所有的结局,却没有任何一条能够保纪慈全身而退。
他没有时光机,也没有电影中的轮回境。
他不屑于去跟任何人解释、证明,这就是最好的解法。
他只是想警告宋兆雪:别来坏他的事。
宋抿霜说,他已经准备好了。
——过几天,带纪慈和宋兆雪去华国,去纪慈出生的地方,也是宋家的大本营。
因为华国禁枪,在宋抿霜心里,算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还能算安全的国家。而且,两国没有引渡条约。
“我会给他催眠,让他忘记一部分记忆。”
“重新开始,我们各凭本事。”
宋抿霜寥寥数语,给宋兆雪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到那个时候,纪慈不会再为这些过去的烦恼和忧愁所困,宋抿霜不必再做他不得已做的恶人,而宋兆雪,也可以堂堂正正地与宋抿霜竞争一回。
多令人心动。
“你和大哥……真是越来越像了。
麒麟用另一个人取代纪慈的人生,而宋抿霜想用新的纪慈,取代旧的纪慈。宋兆雪不理解他们,荒谬、可笑,却因为迟迟想不出任何更好的解法,而莫名感到羞耻。
宋抿霜倒成为了那个悲悯地安慰他的人:
“凡事总有代价。”
……
【第二章 】
比起从前的跋扈无情,宋抿霜今天晚上的这段话,真的已经算是把姿态放到了尘埃里,循循善诱,推心置腹。
但是宋兆雪不买他的账。
如果将麒麟和宋抿霜都比作河,麒麟的那种险,是因为河道足够宽,看不清水深,因此需要格外小心。但宋抿霜这条河的危险,在于水流湍急,暗礁横生,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漩涡,万劫不复。
宋兆雪心中的天秤,有了细微的偏向。
连日来对宋抿霜积攒的怨恨和不满,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宋兆雪对着麒麟派来的人,一遍又一遍地说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宋抿霜是怎么一步踏错,怎么一点点疯起来;纪慈又是怎么想的,怎么退,怎么忍,到最后连想死都成了一桩罪。
记录的人抬了下眼,宋兆雪没有发觉。
许多事情他说得颠三倒四。
说到一半想起另一件,又折回去重新讲。
他平日里最厌恶在人前示弱,此时却顾不上这些了,像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恨不得把纪慈这些日子受过的每一点委屈都掰开、揉碎,塞进对方耳朵里。
他说哥哥已经很累了。
他说纪慈根本没有想害谁,那份U盘里是他自己的罪状。
他说他只是想走。
说着说着,宋兆雪下意识把纪慈说得越来越可怜。想要让这些跟随麒麟多年的人动一点恻隐之心。他甚至生出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念头——
你们不是最忠于大哥吗?
大哥不是宁愿死也会保护哥吗?
那你们就帮帮他。
帮帮我们。
对面的人始终没有打断。
只是偶尔问一句时间,问一个名字,再将某些细节仔细记下来。
宋兆雪说到最后,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那人合上手里的东西,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答应,也看不出拒绝。
“兆雪少爷。”
宋兆雪的心猛地提起来。
可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说:
“我下次再来找您。”
……
某天清晨,宋兆雪把头偷偷枕在纪慈的掌心,说:“我找到办法了!”
面对纪慈的疑问,宋兆雪不敢直接说是因为想要求助麒麟,只是悄悄许诺了一个时间。
“我带哥走。”
……
他激动不已,看来是那天的卖惨起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麒麟答允,可以把纪慈和宋兆雪接到外州去修养。他们可以去新泽西还有康涅狄格的交界,那里有各种山林,也有数不尽的隐藏的富人区。所以从安保、环境和私密度上都很好。
宋兆雪被这个天降大饼砸中,满心欢喜。
不过,他也倒没理智全无,装模作样地问了句:“那大哥呢?会定期来看我们?”
长了点心眼,但不多。
接应的人展露愁容:
“先生的病情总是反复,这两天陷入了昏迷……”
宋兆雪哦哦了两声。
“真是…太不幸了。”
说起来有点大逆不道,其实听到麒麟状态还没有太好,他反而松了口气——至于具体原因,他也不好意思直白地说出口。
麒麟身体的不足,也会令他不似宋抿霜那般可怕。
——宋兆雪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
周一开盘,休斯的股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以一根直线的速度跌空了4%。
股市开始恐慌,银监会介入调查。
各种骚动和阴谋论四起,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民众和媒体将休斯大厦围的水泄不通,吵嚷着让时任基金会的主席出来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彼时,舆情部的主管和董事会秘书这两个重要班子成员,都在境外出差。
一个遇上风暴,一个飞机机械维修,迟迟赶不回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