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碍事的头发绑了起来，梁声昀眼中的黑雾似乎更明显了。
……
祝西栾喉结滚动了一下，脖颈涨着浓郁而艳丽的血色。
他抬起头缓着呼吸，靠到梁声昀胸口，听到了剧烈鼓动的心跳声。
好一会儿，祝西栾才听见“悉索”的抽纸声，梁声昀推起他的下巴，定定地注视了一会儿，才帮他擦掉衣服和脸上流下的东西，而后吻了上去。
（由于刚刚修改章节的时候不小心弄错导致字数变多，但晋江规定vip章节字数不能减少，无法直接删除，故放一个小番外，就当是给之前购买过的宝宝一个福利番外。）
***
《墓地》
祝西栾第一次带梁声昀去见谭延风是个意外。
这年九月，谭家为他举办了庆功宴，梁声昀一家携重礼出席，结束后祝西栾带梁声昀住在酒店。第二天两个人都空闲，祝西栾便打算带他逛一逛泊州这座华美又落寞的城市。
这里的上流社会有许多老牌贵族，谭黄两家荣光依旧，但也有些家族已在时代角逐中走入末路。
两人没有开车，搭乘着泊州市民会坐的公交车，九月的泊州气温依旧火热，祝西栾手肘抵在窗上，外边儿的热浪透过一层玻璃烫进来，他手肘像熏在一个炉子上，但其余位置又很凉，公交车上的空调打得很低。他们也没有选定目的地，坐在双人椅上随意地聊天。
车子不知不觉驶入泊州的老城区，从窗上往外看，不少有着上个世纪装修风格的店铺已经歇业了，门口贴有铺面转让的公告。车轮徐徐向前滚在油柏路上，公交车和另一辆双层巴士交错而过，祝西栾在这个转弯的十字路口看见了一家熟悉的酒楼，他小时候去过，钟宣恩也差人买过几次这家店的菜肴。
“暧，这家酒楼的鱼生很好吃，走、走……”祝西栾拉梁声昀起来，就近在附近的站牌下车。
梁声昀看着店铺门可罗雀的样子，不太相信祝西栾的话：“好吃？”
“唔……这片地方是比较萧条，但以前不这样，我记得是杜家在运营，暧……卧槽！”祝西栾咕哝着，“忘了这回事了。”
大堂气派却已陈旧，目之所及的侍应生也不多，祝西栾刚进大门，步子陡然顿住，十多米外的大堂楼梯上，有个女人正踩着高跟鞋下楼。
女人在打电话，一双柳叶眉拧着，她有张方圆脸，鼻梁不高，五官小巧，但个子高挑，一眼看去并不算惊艳，但气质格外出挑。
这个人，祝西栾曾经是喊舅妈的，但如今谭家没有任何人待见她。
女人在楼梯上就瞧见祝西栾了，她表情似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挂上一张笑脸，圆润的眼型弯起，尖尖的眼角折出浅淡的褶皱，她挂断电话，踩着“噔噔”的高跟鞋朝祝西栾走来。
梁声昀看出祝西栾换上了社交的姿态，却又和以往的从容有点不同，眼前的祝西栾形容更加高高在上些。
“谭季严前妻。”祝西栾在她走近前迅速小声跟梁声昀解释。
梁声昀这下就知道了——谭季严身上有不少供人茶余饭后闲谈的过往，他和姐妹兄弟的斗争，他跟他的外甥，以及他的婚姻和孩子等等。
当年谭家内部的斗争一起，谭季严刚有落败的倾向，妻子杜宝霞便当机立断选择了离婚，并带着家族迅速与谭季严、谭菁割席。
联姻夫妻不求有真感情，但至少谭季严和杜宝霞之间还有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杜宝霞为人过于冷血功利，可见品行一般，她抛夫弃子的事在泊州传开后，她的名声也臭了，商人重利但也要有底线讲诚信。
“可巧今天碰上你，和小时候比真是大变样了，”女人满脸堆笑，说话时猩红的唇瓣间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刚今早在看你庆功宴的新闻呢，气派得很哟，我还在想是不是要给你送份礼。”
“杜总，”祝西栾没有和她握手，“不用送礼了，我也什么都不缺。”
杜宝霞面色不变：“叫我阿姨就行，或者你要是乐意喊我宝霞姐，让我年轻些，我也是再高兴不过的。”
祝西栾如今风头无二，又有和梁声昀这层在外人面前心照不宣的关系，这声姐要是喊了，就算是杜宝霞攀上关系了。她在泊州也算是有点地位的人，但昨晚却不在受邀名列里。谭季严不计较往事，也不曾报复，但这并不是因为他大度或善良，仅仅是懒于和不想干的人再有联系。
梁声昀看出祝西栾的敷衍，开口说离开，祝西栾欣然点头。
“也到饭点了，不是来我的酒楼吃饭吗？这个月刚出了新的菜式，你嘴巴挑剔，正好来帮阿姨尝尝呗。”
祝西栾转身的步子又停住，他抿了下嘴唇，还是回头，神色明显淡下来，杜宝霞也一愣。
“我刚刚忽然想起来，阿风是秋天出生的吧，现在快到他生日了。”
此话一出，女人脸色瞬间红白交织。
“从这里去阿风的墓地大概只用一个小时，我想，我该去看看弟弟，其实照杜总和谭家的关系，我是不可能跟你坐下来一道吃饭的，但你作为阿风的母亲，要是想跟我一块去看看阿风，倒也可以。”
祝西栾说完，等她反应了几秒，杜宝霞嘴唇掀动，苦笑：“没想到你当年那么小，长大后也还记得这些往事呀。我就不去看阿风了，他应该也不想见……”
祝西栾没有听人说完，直接转身拉过梁声昀走了，他被气得不轻，坐在去墓地的车上时闷闷不乐。
谭延风去世的时候太小了，连喜欢什么花祝西栾都不知道，梁声昀就在花店买了白桔梗。
一场变故是许多人的阵痛，身在其间的所有谭家人都无法幸免，祝西栾曾经觉得苦不堪言，其他人或许也是，而恰恰好好，他们又都无法相互扶持着走出来，只会彼此折磨。
“忽然觉得如果当年活着的是谭延风，他有这样的母亲，应该也不会很快乐，我父母至少没这么过分，这么功利。”
梁声昀没有说话，只是跟在祝西栾身边，陪他消解情绪。
黑沉的墓碑有些陈旧了，却被打扫得很干净，亮得反光，祝西栾不得不眯起眼。日光很晒，天朗气清，但那照片的人面容过分稚嫩，即便天气很好，笑起来的模样也只像旧照片上一抹晕开的湿晕，多少显得有些惨淡。
祝西栾放下新鲜的花束，看了看周围的墓。
“暧，我忘买香了。”祝西栾拍了下自己脑袋。
梁声昀道：“我下去给你买。”墓园门口就有卖，只是祝西栾是第一次在没有谭季严或谭菁陪同下来墓园的，梁声昀更是没有祭拜的经验，俩人便都没想到。
“没事，呃……应该没事吧，”祝西栾保证道，“下次我不会忘了。”
一时不知道该和谭延风说什么，祝西栾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谭延风年纪那么小，他们已经很难有共同语言了。
想来想去，祝西栾就拉着梁声昀蹲下身，给人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梁声昀。
“我们以后会一辈子在一起。”祝西栾补充。
他脑子又转了转，想吐槽，你爸你妈，你那个叫谭飞振的哥哥，你的爷爷都不是好东西，但祝西栾最终没有说出口。
“你爸爸现在过得还挺好的，今年刚体检过，一点毛病都没有，比我这个二十来岁的人还健康，你放心吧。”
“要不你给你爸托托梦，让他对你哥哥好一些？”
梁声昀看着祝西栾：“……”
“你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祝西栾嗓音微哑。
梁声昀移开了目光。
“小孩，”祝西栾抬手，掌心在墓碑的照片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现在长大了吗？”
【作者有话说】
带着199朵弗洛伊德玫瑰来见小祝。
第63章 废墟之上
［他站在坍塌的废墟之上, 肩头是不堪重负的快乐，肉|体虚浮，灵魂坠落。］
释放后，困意立刻在祝西栾的大脑中胀大, 挤压着祝西栾其他思绪, 他趴在枕头上, 眼皮重若千斤，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梁声昀帮他盖好了被子，而后下床，把用过的纸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拉开了浴室门。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新风系统正常运作，祝西栾浑身被柔软的被褥包围着。
但他并不舒适, 身体中慢慢蒸腾而出的闷热让他有些烦躁, 肉身好似被空投进了热带雨林，不远处，有模糊的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烦躁下, 祝西栾有种抽一支烟的欲|望, 但这里没有烟, 他也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身体似乎在出虚汗, 但困意彻底碾压过整个大脑。
他太累了, 或者说，最近他完全不是他。那个侵占了他的躯壳, 占用他身体的灵魂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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