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人与人不同，爱意表达的方式有很多，梁沣是谭菁的好友，不得不更理解她一些。
梁沣转了话头：“你妈当年也不容易，谭家门第观念重，她嫁了你爸这种泡实验室、跑戈壁滩涂的工程师，家里头不会满意，当年泊州的生意被她的兄弟们瓜分得一干二净，她只好着手国外证明自己。”
“拼命得很。”梁沣回忆起来，也自愧不如。
“怀孕八个月了，医生都建议居家修养，她居然在家也不消停，一天开八百个会议，过劳晕倒，在楼梯上摔得不轻，早产了，当时是佣人和你孟姨一起送的医院。”
祝西栾垂下眼，遮住眸光：“我理解她。”
“距医生说的预产期实在提前太久了，你爸拼命往回赶，也是第二天了。”梁沣说到这儿，又笑了笑，“说起来，我还比你爸先瞧过你呢。”
梁沣回忆往昔，二十来年前的事儿滔滔不绝地从脑海中浮现而出，他也想让祝西栾开心些。
“你小时候可喜欢声昀了，几个月大的时候，老是冲着他呵呵呵，哈哈哈，他也就四岁。”梁沣用手在自己腿上比了比，“一丁点儿大，跟个矮萝卜似的。”
祝西栾倏地一笑，露出脸侧的酒窝。
“估计喜欢你想抱抱你，但年纪太小了，我们当然不敢让他抱。”
“你是不知道，我估计枞明也没好意思同你提。你第一次会叫Daddy，叫的是我们家声昀。没录下来啊！不然，现在拿出来看，指定笑亖人。”
祝西栾：“……”
“其实我姥姥身体好的时候，跟我念叨过些。”
“暧对，你出生没几个月，你姥就飞来加州，住了一段时间。”
祝西栾把手放衣服兜里，低低“嗯”一声。
母亲产后精神状态奇差，患上抑郁，姥姥便飞到国外陪着女儿。
祝西栾本是由家里佣人照顾，但后来他妈妈病情严重，根本看不得小孩，还出了差点让他窒息的事儿，祝西栾才被住在隔壁的孟之阿姨领走了。
姥姥在后来多次同他提起，让他不要怪罪母亲。但其实......如果她们瞒好些，不同他说，祝西栾本就可以不知情。
祝西栾宁可不知情。
“你孟姨可是因为你变得喜欢小孩了，我俩都觉得你比声昀乖多了，跟个糯米团子似的，孟姨天天就喊你小天使。”
“要不是养过你，她也不会要二胎，再弄昭昭这么一个小玩意玩。”
祝西栾抿嘴笑了笑。
“所以小栾不要有压力，我们觉得你也二十二岁了，管太多过问太频繁也不好，更可况十来年不见，我们看你一如既往的亲近，但你看我们却挺陌生，太热切了怕你会觉得被冒犯。”
祝西栾想：这话还挺令人难过的，也是奇怪。
梁沣跟他并肩站在铺着红毯的过道上角落，台上的发言人换成了校方。
调笑过后，梁沣的气质又沉稳下来，梁声昀也很沉稳，但两人气质外形都不大相似，梁沣身上有内敛的文雅，像一位达则兼济的儒商，也符合祝西栾对温厚父亲的所有想象。
“本来想让声昀跟你多交流，毕竟算是同龄人。”
祝西栾淡笑道：“叔你知道吧，三岁一代沟。”
梁沣：“嘶，其实还成吧。”
祝西栾点点头：“成的。”
梁沣也笑：“他这个人，就是性子冷些，其实会笑的，但可能现在时兴的款式是Bking？”
梁沣：“啧，把自己弄得跟面瘫似的。”
祝西栾开怀一笑：“暧，您这词语，也挺潮。”
“也不怪他长得人模狗样，但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找不着，别家儿子这年纪了，可能都让我和赵导抱上娃娃了，他连个影儿都没有。”
“这事儿也急不得。”祝西栾说道。
“过年的时候催他，他倒是答应我们三十岁前一定带女朋友回家，可有的等喔。”梁沣一副没指望的表情，还叹了口气。
“要是多问几句，不是呛回来，就是当没听见。和他说话，可难受，你觉着不？”
“唔，没，声昀......声昀哥对我很好，也好相处。”祝西栾瞥开目光。
“这样啊，那看来他是有在好好当哥哥的。”梁沣手机震了震，是文远副总找他。
祝西栾道：“您要是有事儿先忙吧。”
梁沣把震动关掉：“说你是我们家半个儿子不是客套，我们对你好，是完全不用回报和感恩。”
“我只是......”祝西栾靠在墙上，低声道，“太惊喜了，我意外别人对我好。”
梁沣沉默一阵，拍拍祝西栾的肩，又觉得不够，轻轻抱了他一下：“开心些，小栾，开心最重要。”
仪式结束后祝西栾才离去，休息好几天的手机充上电，过了几分钟后开机，祝西栾没有耽搁，直接点开梁声昀的聊天框，微信消息慢半拍地弹出来，梁声昀给他发了四条消息。
两条是昨天晚上。
梁声昀：有人让我替她传达对你的担忧和祝福。
下面跟着一张图片，是小孩画的一棵粉红的大树，祝西栾猜测这个颜色应该是栾树，但画得比较像圣诞树，旁边还用各种颜色的丙烯写着，“西栾哥哥平安喜乐”的大字，落款“昭昭”。
两条是今早五点多，太阳都没升起，梁声昀竟然已经起床了。
梁声昀：？
梁声昀：手机丢了？
祝西栾打字回复：刚捡回来呢。
他在聊天框删删减减，想问澄清贴的事儿是不是梁声昀找人发布的，公益仪式这事儿梁声昀八成也全知情，却只字未曾和他透露。
但最后，祝西栾却一个字都没有发。
他看着梁声昀的聊天框，手指无意识划动着，却忽觉索然。
这种感觉就好像......站在一扇需要破译的大门前，他清楚里头儿搁着传世珍宝，只是不知具体为何物。
他尚找不着进入大门的密码，但破译的过程令他微微亢奋，好似即将收获一个完整周末的高三生，在周五还未下课前便按捺不住。
但现在心底好似忽然有一道声音在说：“别进去了，不应该进去。”
亢奋的情绪像泄气的气球，一朝空去，只剩索然，和某种......后知后觉的庆幸。
可下一刻，新消息提示音一响，祝西栾好似听见脑海内的那扇门发出“轰隆”一声。
【我家门密码你知道，随时可以去住，这几天我不在渡宜，下周二回来，找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门：不接受后退。
第28章 浪漫夜袭
祝西栾不热衷线上聊天, 更不喜主动给人发消息。
远离手机对现代年轻人来说都不容易，但祝西栾在此事上无师自通，也没有戒断期。
不过这几日，手机屏幕使用时长肉眼可见地增加, 甚至耽搁到他画画, 这惹得祝西栾心绪燥燥的。
可翻一翻聊天记录, 祝西栾又不能归罪是梁声昀耽误他的时间，寥寥几页罢了。
周二清晨时约定了吃饭的具体时间，祝西栾乘坐地铁去文远集团。
晚七点半的时候过去，快到文远时他给梁声昀拨号，不料无人接听，祝西栾只好去找文远大楼内值班保安询问，结果却得知梁声昀不在。
“小梁总的办公室, 灯一直都是熄着的。”
不在？
不在？
祝西栾讶然, 又给梁声昀拨去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他跟保安说声“谢谢”后，往园区外走, 大道两侧是茂密的常青绿植, 远处高楼林立, 祝西栾反复查看着手机。
想了片刻, 祝西栾打开自己的信息箱, 没有。
他又打开拦截页面。
有了, 是个陌生号码。
【手机出了些问题，借了个号码, 抱歉，临时出了些状况，吃饭推迟一两天可以吗？】
后续又发了几条短信, 是希望祝西栾如果看到了能回复。
“祝先生？”
祝西栾脚步一顿，抬头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他对人脸很敏感，一下便认出，男人是梁声昀身边那位相貌英俊的私人秘书。
“您来找梁总吗？他不在。”
祝西栾手指不动声色地把短信删掉了，只当没看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道：“你的老板约的我，结果我人来了，才知道自己被放鸽子了。”
秘书一滞，同祝西栾解释：“老板最近在文远智慧农业试点区处理事情，本来预估傍晚就会回公司，但事情有些复杂，老板还受伤了，今晚估摸回不来。”
“伤了！”
祝西栾往外走的步子一顿，皱起眉：“怎么会受伤，伤到哪了？医生处理过了吗？严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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