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昀正在桌前抄送礼单，赵孟之在一旁看着，又道：“但泊州很传统，同性恋在他们那里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这一点渡宜要比泊洲开明许多。”
“所以这就很尴尬，你要是不下聘，没给小栾风光，背后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嚼舌根子诋毁你们关系不睦，骂我们家寒酸，但要是太大张旗鼓，泊洲那些媒体的口诛笔伐也很难控制。”
“所以你就想借着庆功宴的由头送？”梁声昀蘸了蘸墨水。
“这是你爸的主意，反正办婚宴肯定不在泊洲，这事就另说了，但下聘不能含糊。”
“西栾说聘礼他给……反正都一样。”梁声昀道。
“还是不一样的。”
赵孟之摇摇头，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
“聘礼除了做给外人看，主要还是给谭家人看的，我们家要给小栾撑腰不是吗？”赵孟之往茶桌边走去，“西栾妈妈和爸爸的态度不明朗，就得靠我们家主动些，我们要是含糊了，这俩人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拉开椅子坐下后，赵孟之继续浏览礼单：“你奶奶明天过来，让我帮忙选衣服，她挑了几天，选不出来。”
“实在不行都带过去。”梁声昀建议。
赵孟之：“她裁了十几套衣服......”
梁声昀：“......”
“我可能没功夫帮她选，但反正你舅舅还有姑妈晚上就都来了，漫心和你小姨过来的晚一点，要明天早上到。”
时间比较仓促，能带去泊州的只有一些房产和藏品，基金、股份一类的东西得之后再规划，但也足够他们一家忙上好多天，挑起来就很复杂，选好后还得妥善装箱，在庆功宴开始前，让飞机提前运送过去。
赵孟之看着平板上的礼品图，她叹了口气：“这凤冠可是明朝的，可惜不好送了。”
梁声昀停笔，直起身，看着她。
赵孟之抿了下嘴：“我单纯为这顶价值上亿的凤冠不能拿出来戴而感觉可惜。”
“你还是可以送，他不戴而已，给他当画画的静物。”
赵孟之点点头，觉得说的也有道理：“那把凤冠加上吧，不送出去太可惜了。”
梁声昀手机发出一道提示音，有别于其他提醒，这是梁声昀专门为祝西栾的消息设置的声音。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到祝西栾发来了一张自拍照，他在室外，背景像是在翠山上，植被茂密，像个天然氧吧。
祝西栾头顶着墨绿色的鸭舌帽，耳侧的头发被帽边压着，身上只穿一件干干净净的白T，脸颊白里透红，嫩生生的，皮肤细腻，似泛着丝绒般的质感，颧骨上晕着淡淡的桃色。
[我刚刚在太平山这边跑步。]
祝西栾是宴会的主人公，梁声昀知道这两天，他人就已经在泊洲了。
梁声昀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不开心，为了制造多巴胺，才出来跑步的，这里空气很好，跑跑步心情一下子就畅快了。]
这会儿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梁声昀先问他太平山上有没有卖吃的东西，再问他累不累，最后才问他为什么不开心。
[我妈今天给我做了枫糖松饼，我爸在那里强调这是她是特意给我做的，但我其实吃不太下去，很腻，虽然配了茶汤，而且松饼个别位置有点焦，我又觉得吃起来嘴巴发苦。]
他又说——
[不太累，我现在慢慢走下山，等会儿打算去喝菌菇汤。]
梁声昀回复：[那我晚上也让阿姨煲菌菇汤。]
他又给祝西栾拍了张桌面的照片，大红礼单长长地挂下桌沿。
祝西栾震惊地轰来好几个表情包。
两人一来一回聊了片刻，梁声昀才关上手机，赵孟之还坐在几米外的茶桌上，玻璃壶里煮着红豆薏米水，赵孟之手指在平板上翻来翻去。
梁声昀忽然道：“妈。”
“嗯？”赵孟之头也没抬，一心一意放在礼品图上，此刻正在欣赏一只镶玉的金钗。
“你会做枫糖松饼吗？”
“怎么了？”赵孟之这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梁声昀，枫糖比较腻，按理梁声昀应该不喜欢吃。
梁声昀道：“你能给西栾做吗？”
赵孟之一愣，旋即立刻点头：“我其实不太了解他的口味，你得跟我说一说，他喜欢什么，我都可以做。”
“他喜欢吃甜食，但太腻的吃不来，其实他很多口味和我们家不一样，喜欢清淡的，太油的东西完全不吃，大部分蔬菜水果都喜欢，但对肉类很挑剔，鸡鸭一类的牲畜闻都不能闻到，他会犯恶心，猪肉也不喜欢......”
“难怪这么瘦。”赵孟之边嘀咕边掏出手机备忘录记，又问，“那他的蛋白质来源是？”
“牛肉和水产他都爱吃的，胖不起来是体质问题，他还喜欢各种各样的酒。”
“我知道了，以后我买酒会注意给他捎一份的。”
梁声昀沉默片刻，这时候正值日落，室内被阳光泼洒成金色，梁声昀道：“栾仔是个特别好的人。”
赵孟之看着沐在日光中的儿子，怔忪两秒。
“你一定要真心对他好……就像对我和昭昭一样。”梁声昀声音低低的。
赵孟之眼眶有些发酸，却弯唇笑起来，点点头：“声昀，我会的。”
第117章 饮鸩止渴
十月下旬, 在连续工作了六天后，祝西栾身体又出现了急性期前兆的症状。
其实相较于正常人，他身体的骨骼和神经不舒服的频率确实较为频繁，三天两头就会出现不适, 但因为已经适应且睡一晚后大多数情况都可以缓解, 因而被祝西栾常常忽视——当然不忽视也没办法, 身体不太健康是事实，现有的医疗技术无法根治他的疾病也是事实。
但这次情况俨然和之前的不同，后腰呈现放射性刺痛，像有一簇簇花一样的电流在持续绽放，髋关节到膝盖之间有犯麻、无力的症状，祝西栾知道如果再坚持工作，他可能会突然进入长时间的急性期。因而, 祝西栾选择了给自己短暂的休假, 除了必要的决策性事务，其余一概不处理。
医生给他开了内服和外敷的药物，并嘱咐祝西栾尽量在十一点前入睡, 以便肌肉骨骼能得到充分修复。
然而病假第一天, 祝西栾就失眠了。凌晨两点都还没睡着, 他特意在睡前关掉闹铃, 打算睡个天昏地暗, 但好似只是眼一闭一睁的时间, 耳边就听到了“汪汪汪”的犬吠声。
起初，祝西栾还以为是梦里的声音, 结果那狗叫得愈来愈清晰，好似就趴在他窗子下边喊，要将他的灵魂从肉|体内唤醒。
祝西栾迷迷糊糊地在枕边摸耳塞, 但没找着，于是只好拉起被子捂脑袋。
“汪汪汪——”
“汪！汪汪汪！”
这汪汪声明显一道气势十足，另有一道弱声弱气些，出自于两条狗。
不会打起来了吧……
祝西栾尚未完全转醒，脑子却运转起来——那条喊得格外凶悍的应该是隔壁邻居家的大黄狗，另一条畏畏缩缩的，估计是最近赖上他的小串狗。
小串狗的妈妈是只土松犬，怀孕的时候祝西栾见过好几回，但他对猫猫狗狗一向不太热衷，所以也没有考虑过收养的事，只是偶尔有喂过几次，一来二去的，这只狗妈妈在生了孩子后，就让小孩也赖上了祝西栾。
小狗刚出生没两个月，平日听到的叫声一直是“嘤嘤嘤”的，很欢脱，今天却有几分虚弱。
祝西栾赖在床上，胸膛起伏……
“汪！”
“汪……”
“汪汪！”
起床气终于攀爬至最顶点，他豁然抬腿猛踹了一脚白墙。
“嘶——”
胯骨“咔嚓”一声，神经猛地一抽，祝西栾这一脚把自己蹬得彻底醒神了。
“…………”祝西栾放置着自己的腿，等那痛劲儿缓和，并劝自己冷静。
右腿翻动的时候有稍许困难，祝西栾爬了半分钟才坐起身，他“啪”一掌拍开窗户，探头，从绿枝间往下看窗外的光景——
小串狗当即被他一掌的气势震得噤了声，瞪着乌溜溜的双眼和祝西栾对视，后腿则以一个扭曲的方式吊着，白色毛发沾着泥与血混合物。
另一只大黄狗还在叫，不过被铁链子拴着，不像罪魁祸首。
祝西栾目光移向大黄狗，怒骂：“闭嘴！”
这一声吼得竟然有效果，清晨的村庄忽然静了，祝西栾跟小串狗四目相对片刻，旋即认命地爬起来，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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