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昀轻吸了口气，他不是没有想象过祝西栾离开他后也许会过得不好，但从他嘴里真实地听到，依旧觉得心痛不止。
他垂下眼睫，掩住神色，祝西栾忽然膝行两步，往前凑，打破了两个人的边界，他先矮身去看了眼梁声昀的神色，而后立刻伸过手臂抱住他。
梁声昀搂住他的腰，把人深深地按进怀里，紧紧拥抱着。
“我站起来了，不是吗？所以我也不后悔跟你分开。”祝西栾还能反过来拍拍梁声昀的脊背，安慰他，“我发现很多问题都是因为我以前年纪太小，才又年长几岁，我就觉得自己成熟许多，心理承受能力也在变强。”
“我现在相信，自己未来会变得越来越好……这是两年前的我所不认同的，那时太悲观，灾难化思维，只觉得自己将来保准是个累赘。”
“你很勇敢。”梁声昀在他耳边低低道，他永远具备在泥泞和荆棘中站起来的勇气，少年时可以，现在依旧可以。
勇气是生命亘古不灭的根源，地球Online到处都是慢慢觉醒的冒险家。
“我之前觉得，人生不过几万天，自由和爱最重要，后来我有了新的答案。”祝西栾在梁声昀肩膀上抬起头，温和地看着他侧脸。
梁声昀也看着他：“勇气？”
“没错。”
“那你已经拥有了。”
“是的吧。”祝西栾笑着直起身，下巴往上抬了抬，又克制着收回，“这么近的距离，好想亲你呀。”
“可以为你庆祝一下。”梁声昀把他腰往回按，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只隔几寸。
“碰个杯。”梁声昀道。
祝西栾犹豫不过半秒，而后，一个抬下巴，一个低头，两人嘴唇相贴，又一触即离。
“那你呢，这两年过的好吗？”祝西栾侧开脸，避开视线，慢慢退回到原位。
“我还没有输。”
“好吧。”
梁声昀是精明的，祝西栾先抽牌。
“哈？又输？”连输三局，祝西栾胜负欲和征服欲完全被激发，他不信邪，开始重新洗牌。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再答真心话容易把氛围弄伤感，祝西栾更希望轻快些，哪怕梁声昀给出一些不合理的大冒险要求。
梁声昀说大冒险要求时迟疑许多，没那么直接，语气和表情都是冷淡的，他先问了问：“你是不是只穿了两件？”
“……”
祝西栾的睡袍是一片装，衣摆直接垂到脚踝，脱一件等于只剩内裤。
这个画面一出现在祝西栾脑海里，他就想耍赖，也已经开始耍了，他抱着头整个人团到地上，哼哼唧唧地说：“我不要——换一个，换一个。”
“那你脱里面那件。”
祝西栾更受不了他说这种话，开始撒泼打滚：“不行——”说话的调子拖得长长的。
“别赖皮了，自己二选一吧。”梁声昀手掌覆在他后脑，十指陷入他发根里。
祝西栾在地上装了会儿死，而后抬起身，他通红着一张脸站起来，赤脚走出地铺，祝西栾脚踝很漂亮，凸起的骨头上带着淡淡的粉色，他走到落地灯边打开，而后拍掉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光晦涩，深夜寂静，只剩雨声。
他走回来，站在梁声昀不近不远的位置，好似已做足了准备，却在动作前，又深吸了两口气。
“你完了，梁声昀。”祝西栾语气恶狠狠的，手却犹犹豫豫，捏起自己的衣摆，往上抓，露出两条修长的小腿，手从衣摆下探进去，祝西栾先后抬起一只脚踝，脱下了一小件白色布料，而后垂感很好的绸缎衣摆掉下去，遮住了他的身体。
“其实如果你说脱根腰带，我不会说你赖皮的。”
“……”祝西栾刚刚没想到。
“看不出来的。”梁声昀安慰他，又道，“反正也都看过。”
“我一回都不会再输了！”祝西栾缺失了安全感，坐下后都不太适应，屁股挪动了好几下。
游戏继续，连输四局这不现实，他果然胜了，梁声昀果断道：“真心话。”
“你玩不起。”祝西栾像龇牙的猫。
梁声昀道：“脱我的衣服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这回总算不迟到了。
上一章有新增，前几天早来的宝宝可以再略看一下，剧情稍有改动，但也不影响后续看。
第109章 应激反应
陡然让祝西栾想一个真心话的问题, 他其实想不太到，他盘着腿琢磨了两秒，问：“这几年你真的没想过……考虑一下别人吗？”
这话落在人耳朵里，容易被理解成“这两年你怎么不去考虑考虑别人呢”, 但梁声昀没误会, 他知道祝西栾只是在做一个普通的、探究性的询问。
但也依旧令人不爽
极度不爽。
梁声昀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祝西栾却莫名有点发怵，他拿过一旁的牛奶，瞥开眼“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
“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梁声昀平淡道。
祝西栾下意识屏息，他有点想撤回这句话。
“有？”
祝西栾抿抿唇，又咽口牛奶。
哪怕在理智上他一定是祝梁声昀可以觅得良缘，但听到他口中淡淡地吐出这个字时，祝西栾身体肌肉便如同被冻上般发僵,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抵达胃部，像咽下一块散着寒气的大石块。
不止是胃，身体一应感官都在抗拒, 指尖发麻, 呼吸不畅。
“还是想听我说, 如果能爱上别人的话当然也会考虑别人, 只是现在还爱着你？”
祝西栾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胸口内是冷的, 但皮肤在微微发汗：“你、你这算回答了吗？”
“不算，栾仔。”梁声昀唇线平直, 敛目道，“在我这里，就没有‘别人’这个词。”
“如果地球是一个巨大的游戏服, 如果在我们之上有更高维的生物，那我被设置的底层代码里，就是只爱你，不会有别人。”
好像吸了口氧，祝西栾的心肺获救，他攥着杯子，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似乎永远会被梁声昀震撼。
但这口氧气还没吸完，祝西栾心脏又被后一句话攥紧。
“甚至于我听到你问这样的问题，都会产生一种厌恶。”
像代码被病毒干扰，真心被爱人忽视、伤害，当然，祝西栾还没这么过分，他不是故意的。
但梁声昀不可避免产生应激反应，当初被抛弃在病房中的人是他，退学、搬走、删联系方式……一切决定都是祝西栾单方面做的，他果决又干脆，完全不留余地。
梁声昀在那时甚至无法挽留，因为祝西栾在哭，在说他很痛苦。
梁声昀偶尔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得包裹上一层铁，才能承受祝西栾的残忍和无情。
“对——”不起。
祝西栾刚说一个字，梁声昀也正巧开口，他倏地把字吞回舌尖。
“要再多问几个这样的问题吗？”梁声昀道，“比如我有没有试着和别人接触？有没有对别人产生哪怕是一点好感？又或者，有没有跟其他人上过床？想不想跟别人试试。”
他的语气看似不含怒气，却冷淡至极。
“最好一次性问完这种侮辱性的问题，我都可以答，省的浪费一个机会。”
梁声昀每说一个字，就像是在祝西栾脑袋上敲一锤子，生生把他敲得半身都快矮进地里去了。
祝西栾手掌揉搓着自己的衣服，等梁声昀说完了，才试图解释：“你爸爸当初……”
梁声昀眉心倏地蹙出褶皱。
祝西栾因此卡壳，但梁声昀看着他，在等他把话说完。
“他想让你去跟别人试试。”祝西栾声音越来越轻。
“这是试衣服吗？不合适退货，合适就留下？”
祝西栾大气不敢出。
梁声昀又一点头，没有任何情绪和意味地开口：“他跟你说了这种话。”
祝西栾下巴轻微地上下动了动，眼睫几次掀起。
“那他的话关我什么事？因为他是为我好的父亲，就有资格替我做选择？”
祝西栾看着他，梁声昀眼眸黑沉，目光复杂，冷淡、困惑、怨恨都有，揉作一团，化作瞳仁上祝西栾的倒影。
祝西栾怔忪，而后忽然意识到，梁声昀这句话其实是“一语双关”——祝西栾也曾打着为梁声昀好的旗号，跟他提了分手。
“你别生气。”祝西栾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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