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以为他一天上两个班。”梁沣拧起眉来,“虽然市场是越来越不景气了。”
“是啊。”赵孟之附和,“去年就刘家那姐弟俩,投的三个亿的片子,名导和流量明星加持,暑期档的拍片,最后票房才几千万,观众不买账。”
“观众现在已经很反感男性叙事的电影了,而另一面的叙事角度又被行业挤压排斥,也就是我们家赵导成名了,又揽了好几大奖项……”
赵孟之摆摆手:“我能拿奖,也是因为背后有文远集团这样的资本,否则,连提名都会被偷,小昀他选择做电影投资,成为幕后的资本,也是受我的影响。”
既然文娱行业的声音由资本把控,那资本内部,就不能只有一方气势如虹、振臂高呼。
“他开起来的所有项目,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全女阵容,很多人骂他骂得难听,说他遗传了我的‘厕所’味。”
“别这么说。”梁沣冷道,“骂声响,无非是破防了,害怕了,小昀在做很有意义,却很有价值的事情,是拨乱反正,也是文艺复兴,这是我一直不强逼他来集团的原因。”
梁沣把持着文远集团,为妻儿坐镇后方,他也以此为荣。
但眼下梁声昀的选择和行为……梁沣按了按眉心:“所以小昀这样有想法,又敢作为的人,怎么会退出管理层?我只能推测是有外力逼迫。”
赵孟之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对这孩子很放心:“相信小昀吧,他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真不放心。”
路口快到了,赵孟之拍拍丈夫的肩膀:“小昀要是需要你帮忙,我想他一定会找你这位父亲的,等过几天,让他在乡下放松放松,你再跟他聊一回,要是又没聊到位,就我跟他聊。”
梁沣握住赵孟之的手腕:“今儿我也不对,话赶话的,明明是为了小昀生日来,最后闹得他不愉快。”
“小昀消气很快的。”
“唉。”
车子停下了,梁沣还拉着妻子的手不松开:“过年回不来是吧?”
“剧组就放两天假,我就不飞了,你带着俩孩子过来吧。”
“好。”
*
加长林肯自郊外重新回到城区。
王军杰在车上翻阅平板上的早报。
副驾上的助理低头看手机,而后侧回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王总,跟在梁声昀那边的人拍到了这个。”
王军杰接过,蹙着眉头滑动照片看了一会儿,而后大笑出声。
他这辈子,是靠女人和骗术走到如今的,谎言说多了,时至今日,一切就都成了真。
也因后来太过顺畅,王军杰对于那些如梁沣之类的有钱人,心底总有几分轻蔑的鄙夷。
就好似上课睡觉、逃课,最后随随便便,成绩能混个中上的人,鄙夷那些用功苦读,如此辛苦劳累,日子不也没比他好多少。
时运很重要。
就像他那个母亲,任劳任怨一辈子,还不等他飞黄腾达,就死在车祸里。命也,时也。
他既看不上梁沣,那梁沣生出来的公子哥,就更入不得王军杰的法眼了,但他能混到如今,也不是个蠢材,一个公子哥忽然围到他身边,他自然生出了几分警惕之心,且这个公子哥还主张要和定昱科技深度绑定利益关系。
他是绝不会支持的。因为一旦要和新的科技公司展开极紧密的合作,先前早早敲定的科技项目定然会被翻出梳理整合,那他空手套白狼的伎俩,就多了被发现的风险。
王军杰不得不警惕,于是派人跟踪监视。
这事儿很难,公子哥们别的不说,安全、隐私都放在首位,明里暗里都有保镖,但都是人在打工,自然有空隙可钻。
王军杰的人摸索很久,勉强摸清了梁声昀小区的停车位,在他车上安装东西不现实,但在他旁边的车位按个针孔摄像头,倒有可乘之机。
最后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虽然拍到的视角不好,模模糊糊,连脸都没完整露出来,但却可以判断出,是两个拥吻在一起的人,另一个人的特征很好辨认,及肩长发。
但这是两个男人。
梁沣的儿子是个同性恋。
*
屋子里,祝西栾摸了摸自己的胃。
昨晚上结束后,累得没有好好洗澡,只是简单清理,又擦了擦身体。
梁声昀父母没走前,祝西栾在里头装死,绝不敢洗澡,只是放了点小水流,洗了把脸。
人起太早,容易肚子饿,祝西栾从抽屉里翻出一颗奶糖嚼着。
这奶糖牌子祝西栾不认得,但和那些劣质糖比起来,它不会粘牙,草莓味的,就是有点儿齁甜,他皱了皱眉头,忽然听见门锁响起的动静。
很明显听出,门口的人按了一下,没按开,于是又用力往下一掰,仍旧没开。
祝西栾弹射起步,迅速冲去开门,门锁弹开一瞬,祝西栾就感受到一股劲儿从外边推进来。
他连连后腿两步,腰被一条手臂搂回去,门被梁声昀反手按上,“砰”一声,不轻不重地撞在祝西栾心口,他心脏“咚咚咚”跳起。
“不要这么凶。”
“他们走了……唔……”
梁声昀吻了下去。
这个吻漫长且煎熬,祝西栾早已饿的胃都萎缩了,他有气无力拍拍梁声昀的背,“我快饿昏了。”
梁声昀立刻松开他:“房间里不是有吃的?”
“我早上没胃口吃冷巴巴的零食。”祝西栾挑剔道。
“出去吧,我留了早餐。”
祝西栾问:“你怎么看着心情不好,是你父母说了什么吗?”
“嗯。”梁声昀没有否认。
祝西栾还要再问,他却说:“这两天我要去一趟乡下。”
“嗯?”
“我爸妈让我去看看奶奶。”梁声昀说,“你陪我去。”
“哦、好。”
吃完早餐,祝西栾去看梁声昀收到的礼物,赵孟之剪辑而成的关于梁声昀的纪录片在放映机上播放。
是梁声昀从一岁到二十岁之间,每一次过生日的录像,有些是朋友间的派对,祝西栾在上面看到了温之沉和席沚,这种时候,他父母就不过多打扰,站在楼上,自上而下记录着。
有时是一家人一块过,地点可能在家中,也可能在餐厅包厢,还有几回是在国外,背景的人声在说英文。
录像的人不专注拍脸,只是把机位固定着,光影很好,气氛轻松,一家四口在餐桌上愉快地谈天,絮絮叨叨,白噪音似的,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梁声昀其实不是话多的人,但是在视频中,他父母却完全能调动着他说许多,那些聊天模式既像朋友,又比朋友更亲厚。
原来真正幸福融洽的家庭,比电视剧上演的还要更令人羡慕。
“为什么只拍到20岁。”
“后面我不让我妈拍了。”
“啊,是害羞嘛……”
“啧。”梁声昀用肩膀撞了下祝西栾的,祝西栾就笑起来,他转过脸,把头搭在梁声昀肩膀上。
梁声昀也侧目,方一对视,梁声昀就滞了下,拿过遥控器,按下暂停键。
祝西栾眼眶红起来,也诚实道:“确实心情很怪异。”
一方面为他的爱人能获得这样饱满又真挚的爱意而感到快乐,另一方面,莫名又开始做对比,想起自己的生日……
父母全然不记得,这已是常态。
而上次生日,家里没有一个人在那天祝贺过他“生日快乐”,只有八面玲珑的师文给他发来了两百多字的温馨小作文,其实谭季严是记得的,以往每一回谭季严都不会忘记送礼,只是那几天他们闹了矛盾。
想起自己的家里人,祝西栾就一阵难受,像有几只蝴蝶牵着细线把他的心脏吊起来。
他按了按胸口:“我当然是为你而感到开心的,能通过看录像的方式参与你以往的生日,我也很开心。”
梁声昀叫他名字。
“西栾。”
祝西栾避开了视线:“嗯?”
“那我也想参与你之前的生日该怎么办。”
祝西栾:“啊,可是除了成人礼,我没……”
梁声昀道:“不管那些,就我给你过,补22个,好不好?”
祝西栾难为情地抬不起头。
“不要,就、就让那些都过去,不用补。”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祝西栾忽然产生了一种释怀……不,其实还算不上释怀,他只是有了一种“算了吧”的情绪,过往的痛苦都不要再来影响之后的自己了,让过去的,就留在过去,他其实不一定要为少时的自己讨一份答案,揪着家人的所作所为,想要一份愧疚,一份补偿,一份未来的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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