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53)

  二十二看到李丘被拉着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傻了几秒,辨认半天赶紧跟上去,“哎李丘!哎!不是说让我带你走吗?你们知道路?”

  齐飞停下脚步。

  “什么?谁说的?”李丘偏头看他,外套都没系,前腹冰凉,刚才那股想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顾不上别的,他把拉锁拉到顶一点头,“那你带路。”

  二十二带他们走的小门,说一楼被警察查了,这会儿走不上去,所有观众都被滞留在地下。

  虎踞老板向来谨小慎微,又有龙叔这个靠山在从没出过事,所以这次的突击谁也没想到。

  其他知道小门的拳手也汇合到这条小路上,李丘被齐飞扶着,光很暗,他目不转睛盯着每个人的脚腕,试图从其中辨出什么细节。

  千一在把门,虎踞的兄弟一个个被他嘱咐一番推出门。

  “大哥。”二十二叫人。

  千一嗯了声,冲齐飞点个头,没什么针锋相对的意思,目光落到李丘身上,上下打量几眼,最后把二十二扯到自己旁边,“从这儿出去就行,不送。”

  李丘没跟千一正式打过照面,还是上次看他和李岸比赛时匆匆一眼。

  他还有话想问,但怎么都不好当着千一的面。

  二十二鹌鹑一般从千一胳膊底下出来,给他和齐飞拉开门,“我送到你俩路边吧。”

  一通七拐八绕,二十二躲着警车把他俩送到路口,要走之前被李丘叫住。

  “今晚和我打比赛那个,”李丘声音很轻,“是你们虎踞的谁?”

  李丘正对着二十二,没注意到身旁齐飞欲言又止的神色。

  二十二啊了声,“不知道啊,我看门来着。”

  电话适时在李丘要继续追问的意向下响起来,他顿半晌,跟二十二道了声谢,见人走远才接电话。

  是胖军。

  警察来查虎踞,胖军不知道在带着小伟跑什么,气喘吁吁告诉说他俩跑迷路了,打算直接坐车去烧烤店。

  李丘没说话,眼睛勒久了还是涩痛,风一吹就忍不住觉得酸。齐飞见他神情不佳,替他接过电话说马上到。

  “小飞哥,你看到了吗?”

  李丘坐上车,在一言不发十分钟后才问这句话。齐飞时不时偷瞄的眼神太明显,他想察觉不到也难。

  “我……”齐飞犹豫着刚开了个头。

  “算了,”李丘低着头指尖用力剐蹭安全带侧边凸起,笑笑,“我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李丘,这事可能……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呃……”齐飞纠结再三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丘从车窗旁转回头看他,脸上的无所谓很不彻底,“小飞哥,就当我倒霉吧,别告诉我了。”

  车载广播还重复放着千禧年的贺词,女主持喜庆的语气在气氛僵重的车上显得格格不入。

  李丘这下把贺词听进去了。

  新时代,新生活。

  是,没关系的,不就是被陌生男的亲了吗,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人生中所有事,不管怎么做都会走到被报复被责怪的境地的,一个陌生人又能算什么。

  过了今天,两个月来被羞辱也好,被李岸那样恨意丛生的眼神注视也好,拉扯在左右的痛苦也好,甚至更久,从懵懂时就坚定的付出与情感,所有,都该停在1999年了。

  对为自己而活这句话向来没迈出过一步的李丘,在这刻自认自私又胆怯地,误打误撞站到了边缘。

  车上满是烟味,他仰靠,闭上眼。

  手无意揣进兜里时,那沓刚被捡起的未知物品硌在掌心。

  “前面堵车啦,我给你们走小路吧?”司机打着转向,停在堵到一动不动的桥前面。

  齐飞纯是个路痴,这会也不敢瞎说,扭头看李丘,见人在发呆,叫了好几声才回神。

  “嗯。”李丘大概率都不知道司机问了什么,应声后偏头看向窗外层叠的烟花。

  齐飞眼神在李丘静止快二十分钟后瞟过去。

  是个薄薄的长形,在手里握的很死。

  方方正正包裹着什么东西的包装纸上面写了很多字,很板正,作文似的还有标题,刚好在翻过来的这面,是李丘对着发了许久呆的标题。

  隔着车窗的弧状微光,齐飞看清了那两行小字。

  《我的不可或缺》

  高一一班,李岸。

  作者有话说:

  第一盘饺子醋上菜!(脑子里先有世纪末吻场景才有的小山丘)

  第41章 李丘,恭喜

  齐飞和李丘到烧烤店已经凌晨,一排厂房只有最中间亮着灯,光线太暗,李丘走过去绊到块石头,走神着没任何防备摔倒在砂石路上。

  他手上还有指虎划开的伤口,这下疼的不轻。

  “我没事。”李丘没用齐飞扶,站起来拍打掉身上的土,确保兜里那沓东西没掉出去才继续往前走。

  齐飞被他这样的状态吊的心里不上不下。

  胖军在吃饭前没影了,小伟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了几通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

  齐飞简单给李丘处理了手上的伤,李丘一声不吭,只在小伟乐呵着过来抱他说恭喜自由了的时候抬起头,又点点头,“谢谢。”

  他赢了最后一场比赛,理应是高兴的事,但他从落座就又开始走神,二哥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他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三哥说谁都没联系上李岸,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叼着串还在锲而不舍给李岸打电话,通通关机。

  二哥摆手,“别打了,他前两天刚跟我说以后不来打工了,估计是有事要忙。”

  李丘抬眼看他,他也正好看向李丘,举杯过去,“来!先恭喜我们小李丘脱离苦海,以后可以做喜欢的事了!”

  在这儿没人逼他喝酒,李丘还是喝橘子汽水,玻璃瓶清脆一撞再撞,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很多次,但一旦加上最后这个界限,就难免让人想长一点,再长一点。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大家!”

  所有人都从凳子上站起来,年轻的脸上都是被暖气熏过的红,亮晶晶在灯下被记忆留存。

  二哥,三哥,五哥,小飞哥小伟哥,七哥八哥,陆花。

  李丘一个个看过他们的脸,在龙七待久了,他竟然在这时被围绕着说恭喜的时刻,受不住想说出今晚郁结荒唐的遭遇。

  可他太确定说出后的结果,于是怎么也张不开嘴。

  他的世界在另一头,以后也许一辈子都再见不到这些朋友,更何况离了相同环境后还愿意费功夫了解他新生活,再费功夫和新环境的他成为朋友,这种对人家没好处的事,他从不抱有希望。

  胖军一直没回来,三哥也不再给李岸打电话,饭间很玩笑式地,“李丘,李岸小时候也这么独来独往吗?跟谁都不亲近?”

  李丘笑了下,也没怎么想,“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他就收获了一道道不信任的眼神。

  在龙七的人眼里,李岸李丘这两个名字死死绑定在一起,谁不记得李岸的点滴李丘都会记得。

  李丘见这关过不去,也不想做假意思考,只简单笑笑,语气认真,“但你们都对他很重要。”

  齐飞看不下去他这幅神情,按了下李丘胳膊,适时把话题扯到二哥身上。

  “今年我第一个目标,”二哥拍拍桌子,桌上啤酒盖儿随之一震,“给我老婆换个最新款诺基亚!”

  静了几秒,哄笑声四散开来,二哥自己也在乐还呼噜小伟脑袋说他笑屁。

  李丘跟着很轻地笑了声,扶着额头拄在桌上。

  小伟躲掉二哥的手,说那自己要给妹妹买最漂亮的公主裙。

  这期待太不正经,被二哥驳回,说他都要走了总得有点计划。

  小伟笑着仔细想了会,“那我想开家麻辣烫店,我爸妈以前就干这个养活我俩,说不定我也适合。”

  “万一呢,等你们合同到期,我可能都成他妈富甲一方的麻辣烫老总了!”

  没人打击小伟,笑归笑,也都说真心希望能看到这天。

  有了小伟这一茬,跟上次许愿似的,每个人都说了点期待的吉祥话,2000年,一切都有着未知性,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幸运降临在自己头上。

  他们亮着眼睛,暂时忘记了要回到拳场搏命的现实,如同少年时期说一定要出人头地般,那么不切实际的梦也被投以希冀。

  敢拼敢想就有所得的时代,至少广播里是这么说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李丘在听着这些兴奋期待时突然想问,对他来说,龙七的生活是新,这些朋友是新,重新相遇是新,他一步步规划过与李岸的未来也是新,如果这样才叫新时代,那抛弃了未知的可以延伸出真正未来的人和事,迈入2000年新生活的自己,真的能迎来新吗?

  回到李山自十几年前就为他定下的人生走向里,带着近乎可怕的坦诚走在与之相配的康庄大道上,不问不听,幸运地做着水果厂老总的儿子,幸运地成为水果厂老总,结婚生子,人到中年再说出落子无悔这种话来彻底为自己铁桶般的人生封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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