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29)

  “不哭乖宝,你知道你一哭我就心疼的,”李丘忍着泪亲亲李岸的头发,“我答应你会好好吃药,三餐规律,再去锻炼,我会好起来的,好不好?”

  过了很久,李岸很慢又很用力地在他颈窝里点头。

  “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北京,”李丘拍着人的背,很尽力地去畅想未来,“我们在北京跨年吧?那边会放烟花吗?”

  “会。”

  “那我也要放,”李丘小孩儿似的笑,“你给我买最漂亮的。”

  “好。”李岸抬起脸来了,从玻璃的倒影里看自己和李丘相拥的画面。

  李丘还在逗他开心,说着很多未来的期许,他掌心下是温热跳动的心脏。

  “我爱你。”李岸突然在李丘的声音里说,然后抬起头去亲安静下来的人。

  他无法想象到李丘变老的样子,就像十几岁的他想不到李丘三十岁的样子,可时间就是在流动的,在这个跨过了2000年,再几年就跨过2020的世界,时间不会停下来。

  或许很多都会改变,或许他是在和李丘一起一天天地变老。

  可有一件事不会变。

  李岸还有些哭过的鼻音,声音像冬夜里柔柔烧着的暖炭。

  “我爱你,李丘。”他说,“永远都爱你。”

  第154章 越过山丘

  李家村的拍摄结束前一天,他们选在了招待所楼下的大堂办一场简易晚会,团队的人也会出现在镜头前表演,算是一种新的拍摄方式。

  李丘没有异议,穿着厚棉袄在台下看那五十多岁的大哥,一身粉白色小短裙,配合着high歌在上面辣眼睛地扭来扭去,不止一个,有七个,葫芦娃似的。

  下面的人爆发出哨子般的大笑,摄像老师全都在摄影机后面笑弯了腰。

  那个镜头怼过来时,李丘转过脸去,他没在看镜头,而是看着镜头后的李岸。

  “这能播吗?”李丘问。

  摄像机左右摇头,红圈圈按下去,李岸把机器还回,过来坐到李丘旁边的小凳子上。

  “看着开心就好。”李岸这么说。

  李丘眼睛一直在笑,在暖炉下映的很漂亮,像块琥珀晶石,他看的心软,拿出手机对着李丘侧脸拍了一张。

  李丘一下子扭过头来,“你偷拍我。”

  “没有偷拍,我开了声音。”

  李丘笑起来,“明明就是忘记关!”

  旁边有几个小姑娘看他俩腻歪,莫名左戳戳右戳戳地笑。

  李丘觉得臊得慌了,他在外面还是猛虎形象的,猛虎,于是正襟危坐起来,手心却有点冒汗。

  他是下下个上台,虽说人不多,但难免会紧张,这两天晚上他加紧训练,但不到十二点就要被李岸薅着睡觉,所以效果可见一斑。

  所以,为了小小报复一下李岸的捣乱,他留了一手。

  “我要唱勇气。”那天李丘这么告诉李岸。

  直到今天,李岸都以为他要唱勇气。

  可那张乐谱刻在了心里,练习过五十多次的歌曲,十二年是忘不掉的。

  他在上台前握了下李岸的手,李岸抬起头,对上双明亮的眼睛。

  “李岸,我今天要拆一封情书。”

  这不是随口说的,李丘心里一直有个遗憾。

  不止没唱这首歌,在他们往前的少年时代里,李丘收到过很多姑娘的情书,各种颜色,各种情诗,李岸也收到过很多,可他们都没有留下过一张,李丘脑子笨,太复杂的情诗他听不懂,所以李岸那些明里暗里的暗示都和他擦肩而过。

  四年,他后来总想收到一封看得懂的情书。

  “这首歌是一个十八岁的,我很喜欢的人写的。”李丘坐在台上,吉他挂好,言笑晏晏,“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

  说完,在万籁俱寂里吐出一口气的李丘对准麦克。

  “金鱼梦,送给我们。”

  第一个音弹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无需多言的很喜欢的人。

  那个人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抬起的眼里映着一个人,和一把吉他。

  所有都变得遥远,时间掠过,成了可以南飞北归的鸥鸟,十九岁的李丘就坐在那里。

  属于逆风乐队的,票价十五元一张的李丘。

  这个李丘一定不会知道自己未来会有多么成功,多么潇洒自由,而那个在台下等了一夜没有等到自己情书被拆开的李岸,一定也不会想到。

  再次听到这首歌,会是在人生快过半的三十一岁。

  金鱼梦。

  李丘只看着李岸一个人,他想起那两条叫作丘丘岸岸的金鱼,死别生离,被替代过后,也死于抑郁的丘丘。

  可他们逃出来了。

  那样的命运,他们熬过来了。

  再多的话都无需多说,他吐字清晰,饱满的情绪从副歌曲调溢出,多年的回忆就铺开在眼前。

  “爱上你,风和日丽。”

  “我看沸腾的雪,北极的雨,川流不息的涟漪。”

  “爱如覆蓑笠,相隔毫厘,你却不愿挑起。”

  “爱上你,晴空万里。”

  “我听冬夜蝉鸣,夏虫语冰,重抵千斤的泪滴。”

  “爱如噬海底,相隔万里,你却不愿离弃。”

  吉他的旋律轻快婉转,李丘唱着,笑着,第二段副歌后的尾奏安静,“爱上你,山丘告别沉寂。”

  最后一次和弦落下,最适合李丘音色的留白里,他抓着麦,用纯净的清唱结尾。

  “爱上你,金鱼亦可两栖。”

  *

  杀青宴结束的第二天李家村又下起了雪,送走拍摄团队,李丘和李岸牵着手往白桦林走。

  他已经找人把贺春花的坟重新修好,立了墓碑摆了供果。

  李丘是先一步走过去的,蹲在墓碑前,抬手擦掉上面的雪。

  “妈,我和李岸来看你了。”

  李岸过了会才跟着蹲下去,眼睛静静看着这个属于贺春花的墓碑。

  当年没有人告诉他贺春花埋在了哪里,说是随手挖了坑,没人记得。

  白桦林太大了,他从东到西走了那么多遍,无名的坟太多,他给每一个无名的坟都留下一颗苹果,可直到手里的苹果都送完,还有一片无名坟没有走到。

  李岸是跪在地上的,他久久说不出话,李丘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握住他的手。

  照片上的女人笑的温柔,也没有催促。

  李岸低下头去,雪拍到他的围巾上,又被一阵风带走。

  “妈。”

  十几年没叫过这个字,连发音都要生疏了。

  李丘吸吸鼻子,适时地开口,像以前每次他们放学回来,李岸埋头吃饭,他就和贺春花讲着李岸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李岸现在特别厉害,”李丘对着照片上的女人说,“在北京做了编剧,有车有房有存款,还拿了奖,我们过两天要去北京装修房子啦,到时候拍给你看。”

  李岸闻言抬起头,看李丘眼睫上的那些晶亮。

  “李丘现在也很厉害。”李岸握着他的手,说,“妈,我们都过得很好。”

  “嗯!我们都过得特别好,你在那边也要……”李丘哽咽一下,“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努力地笑着,鼻头通红,转头一看,李岸鼻头也有点红。

  可是来的路上他说了,今天谁都不能哭,要好好陪贺春花说说话。

  这一说就是二十多分钟,他们讲李岸的高考,听李岸给贺春花讲在北京发生的事。

  白桦林另一侧,李山的坟迁了出去。

  李丘收到消息,临走时拿着奶茶绕一圈洒在雪里。

  “妈,这是最近很多女生都爱喝的,你也尝尝,好喝的话记得来我和李岸的梦里说。”

  拿着空杯,李岸把他的手牵进口袋里,李丘在踏出白桦林时又回头。

  “以后每年都要回来。”他这么说。

  李岸点头,“李山的坟……”

  “我让人迁到旁边那个山上去了,”李丘在白雪里指着远处低矮的山丘,“那个。”

  “要去看他吗?”李岸问。

  李丘笑了笑,“活着的时候看够了,死了也不想。”

  他这一辈子有两个妈妈,一个爱人,几个知心好友,足够了,他曾经不需要父亲的爱,现在更加不需要。

  补全了他心里所有爱的李岸把那个杯扔进垃圾桶,走上车前亲了亲他,“那我们回家吧。”

  李丘亲回去,“我要吃火锅。”

  *

  省城也飘起了小雪,只是没有李家村那么大。

  他们一路驱车回家,晚上请小伟和胖军一起吃了个火锅。

  这是他们四个重逢后第一次聚在一起,之前小伟甚至都不知道李岸回来了,还是在微博上看到,气的一个劲骂人不道义,但骂着骂着发现李丘目光盯着自己,脑子突然想到这俩人是什么关系。

  他得知那天称得上世界观尽毁世界崩塌,复盘了一夜没睡才发现其实早有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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