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也是这样，背对着背，陆心依面对着墙，赵修检面朝外边。
陆心依想起来雨晴小姨白天的玩笑，问了句：“大哥，要开灯吗。”
但这里没有小夜灯，只有台灯，赵修检嫌太亮。
“不用。”
陆心依停了一下，又说：“小姨不是说你怕黑……”
“睡你的觉，少管我。”
赵修检那时也才十五岁，正是好面子的时候，一遍遍地解释但不被大人当回事，他憋着一肚子火。
一片漆黑，他又睡不着，下床去把窗户拉开一点，让月光照进来。
然后回到床上。
陆心依就这么面对着墙壁，感受着床垫一起一伏的动作，心里麻麻的，怎么也睡不好。
他想翻来覆去一下，可身旁躺着坏脾气的大哥，又不敢招惹，只能盯着空白的墙壁发呆。
他不是第一次跟赵修检同床共枕，他六岁到十七岁的每一年夏天，都在这人床上睡过觉。
但这是他第一次转过身来，注视这个人的背影。
赵修检很久才开口：“忘了。”
那么多年前的事，他当然不可能记得，不重要的小事也根本没有记住的必要。
陆心依在自己的被子里挪了挪，往他的方向靠近些，又问：“你为什么睡觉需要有点光啊？”
卧室里很安静。
他以为赵修检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习惯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以为婴儿时期，何雪晴放在他摇篮边的哭声检测仪就亮着幽暗的暖光，也可能是因为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发现每次闪电他都会更安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是这样。
“你还挺念旧。”陆心依说。
“这跟念旧有什么关系。”
“你习惯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你也不想改变。”
就像习惯睡觉点灯，就像习惯一个人生活，就像习惯了将陆心依认定为童年那个爱打架、爱惹麻烦、讨厌权威的弟弟。
“为什么要改变。”他问。
陆心依说：“你不想尝试一下新鲜东西吗，每天下班都从大路回家，你就没有想过某天钻进小巷，看看这么随意走进岔道，会不会遇到惊喜？”
“不想。”回答依旧是简单直接。
“为什么？”
“麻烦。”赵修检调整了姿势：“我也不需要惊喜。”
他更喜欢事情在自己的掌控之内。
陆心依“嘁”了一声，翻了个身，遮掩失望之色。
一只手伸过来，扯了扯他的被子。
虎口擦过他的脸颊，陆心依下意识往后躲。
“躺好，别压到伤口。”赵修检按住他的肩膀，“就这么侧着躺，别动弹。”
“……哦。”陆心依点头，下巴又碰到他的手背，“你还说你不关心我，生怕我伤势恶化吧。”
“你要早点好起来……”赵修检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
陆心依眼睛亮起。
赵修检继续说：“早点回去帮我做事，公司那么多脏活累活还等着人干呢。”
陆心依刚刚亮起的光一下被摁灭在摇篮里。
·
第一朵花苞如期绽放，花瓣单薄清透，形状如碗拢起，白里透着青色的脉络，像是白皙皮肤上的血管，光落下时，花瓣会透过一部分光，显得莹润。
他们讨论着，这个品种的玫瑰叫什么才好，甲方那边还没动静。
王颂觉得，像是玉石，透透的，润润的。
邓竹觉得有点像静脉，毕竟玫瑰常常与爱情联系在一起，这么一提感觉还有点病娇的意思。
“长得白白净净居然是个病娇吗，你不跟我好我把这花插你血管里是吧。”王颂开玩笑。
“这不好，病娇在虚拟作品里看看得了，现实里谁不跑谁是这个。”
陆心依听着他们聊天，刷新着聊天框。
刚才把白玫瑰的照片发给赵修检，现在还没回复。
这是他的工作成果，他迫不及待想让大哥看到。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告诉他们客户那边命名了。
“叫什么？是不是跟玉有关？”王颂问。
“拟透明重瓣白玫瑰1227。”
1227是今天的日期。
王颂：“……就这？就这样？太草率了吧。”
“那没办法，客户就这要求。”
“真没意思。”王颂掏出十块钱，塞给邓竹。
他俩刚打赌这花会叫什么名。
干完活儿，陆心依又溜走，去了黎明新闻。
到了门口才想起来，今天下午公休，赵修检在家。
这几天他伤口好多了，终于摘掉了丑丑的纱布。
但是因为结痂需要保护，还是不能做发型，不能上发胶，也不能用卷发棒。
陆心依每天看着自己一成不变的脑袋，都要审美疲劳了。
不紧不慢在外面吃了个饭，陆心依回到家，客厅不见人，书房也没人。
他回房间，却推不开门。
他明明记得出门的时候门没锁，而且他的钥匙放在卧室里了。
尝试了两下，没推开。
他边往赵修检卧室走边喊：“大哥，我房门打不开了，你有钥匙吗……”
推开门，陆心依呆在原地。
这是他的床铺，他的桌子，他的电脑椅，他的小茶几。
他的卧室被搬过来了。
回到原来的卧室门口，陆心依轻轻敲门。
“……大哥？”
门里无人应答，但陆心依还是听到了声音。
低头一笑，他只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膨胀出来了。
“谢谢大哥。”他说。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靠在床边看手机的人抬起头，望着紧闭的房门，收回视线，继续浏览界面。
“麻烦。”
·
赵修检带着陆心依回医院复查了一次，医生说恢复状况很好，可以慢慢不忌口了。
陆心依回来路上都非常兴奋。
这段时间受了伤，他要吃药，也要忌口，酒更是一滴都不能沾。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郁闷。
赵修检笑话他嗜酒如命。
陆心依痛心疾首，差点涕泗横流：“再坚强的花，少了琼浆雨露的浇灌，也只会慢慢枯萎，等待暗无天日的死亡……”
赵修检实在受不了他这德行，让他闭嘴。
陆心依：“哎，说起花，你家里那一整圈的矾根，那盆琴叶榕，我都帮你盘活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赵修检云淡风轻地反驳：“你都搬进来了，那绿植你没看？产生的氧气你没吸？维护它们也是你该做的，谈什么谢谢。”
“……？”陆心依直接目瞪口呆：“赵扒皮，你个资本家，你也是这么压榨员工的剩余价值的吗？”
他拳打脚踢要来教训自己，赵修检一个眼神，陆心依立马乖乖闭嘴缩成一小团不敢造次。
赵修检勾唇。
陆心依一路上都在念叨“赵扒皮”、“没人性”，用手狂戳赵修检车上粘着的几只摇头晃脑熊猫摆件。
“你想要什么？”到家的时候，赵修检问。
陆心依没反应过来，旋即问：“什么你都能给？”
赵修检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甚至有些挑衅的意思：“只要你能说。”
“跑车？手表？酒？房子？随你挑。”
他赵修检还不缺这点东西。
陆心依忽然问：“那我要人呢？”
“你要什么人？”赵修检皱眉，厉色道：“你平时爱玩我都当你是你情我愿，你要是敢强迫谁，自己去自首，别给我惹事。”
陆心依深吸一口气。
好。
Fine……
不生气不生气，不失望不失望，我是最棒的小兔。
把自己哄好，陆心依展颜一笑，继续甜声问：“大哥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看上了谁，你也愿意帮我牵线搭桥？”
“不愿意。”赵修检毫不犹豫。
“……为什么？”
“无论你看上的是我身边的谁，你都配不上他们。”
“……”
好。
Fine。
自己看上的人，自己受着，一想到这么毒的嘴以后要被自己亲烂，真是令人沉醉啊。
陆心依咬牙切齿。
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一天。
感谢【依时九】总裁的1个猫薄荷，2个鱼粮！
感谢【困了就睡吧zzz】总裁的1个猫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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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哥哥想我了，是吗？
上午十一点半，赵修检结束一场会议，回到办公室。
进门后习惯性看了一眼旁边电脑椅的小边几，上面空空如也。
赵修检抬腕看表。
平时这个点，那小子早就嚷嚷着要过来吃饭，菜都点好了发给厨师，梁竞也会提前把坚果奶和奶棒放到小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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