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还要过户给你?”赵修检不懂。
“他还小,冲动点也可以理解。”陆心依无奈地笑:“都有那种为了留住朋友分享,之后又后悔的经历。”
赵冰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望眼欲穿,念念叨叨:“我的Henry Tudor,你不能死啊……”
“它不是Mary Tudor吗?”陆心依问。
赵冰愤懑:“它是Henry,Mary是白色的,你根本没有用心去爱它们,你没有!”
他给自己的系列爱车以都铎王朝数位君王的名字命名,白色的叫Mary,灰色的叫Elizabeth……
然后天天在车库戏瘾大发,披个床单戴个塑料王冠征战四方。
赵修检沉吟片刻,“其实按照历史,红色的叫Mary更好。”
陆心依嘴角抽搐:“那是否有些太地狱呢?”
维修室的门打开,师傅从里面出来。
赵冰马上迎上去,声音颤抖:“师傅,我家车怎么样了?能修好它吗?我求你了师傅,求你一定要尽力修好它。”
师傅面色凝重,低着头:“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它的整个发动机都坏了。”
“那给它换个发动机呢?多少钱都出,师傅求你修修它……”
修车师傅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请您接受现实,它的款式实在是太老,市面上找不到匹配的发动机,硬修好,也只会磨损得更严重。”
赵冰眼前一黑,有气无力地瘫软下去:“为什么,我的Henry还那么年轻,怎么就修不好了呢,我早就说过,少喝点垃圾汽油……”
陆心依俯身把软绵绵的鼻涕虫从地上抱起来。
“算了,团团,修不好,我们就把它接回家,放在家里,你也可以经常看到,对不对?”
赵冰靠在他怀里,抹着眼泪:“那我们进去看它一眼吧。”
走进维修室,Henry被拆得七零八落,赵冰看了一眼便于心不忍地侧头,闭上了眼睛。
陆心依拍了拍车门,“我有段时间一直要往返和岛和云棱出差,每次都是买了早餐,把Henry开到半路上的一个湖边,把早餐吃完。”
赵冰抬眸,“怪不得我总说方向盘怎么有股米线味。”
陆心依探身进去按了按车座:“有次我还在车里睡了一晚上。”
赵修检问:“什么时候的事?”
“也是刚回国那会儿,我工作忙,有次路上实在困,我就停车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我才回家洗漱睡觉。”
陆心依轻抚车身,像是对待好兄弟一样拍了拍。
车门一松,一颗螺帽掉到地上。
陆心依俯身捡起,“看来它想让我留个纪念。”
告别完,陆心依让赵冰联系人把车子拖回去,师傅也说可以重新把车子组装成原来的模样。
赵冰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赵修检看他们胡闹了半天,才说:“我今天本来要去送一下文渡,净陪你们浪费时间了。”
陆心依缩了缩:“那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没必要了。”
赵修检看着他的手。
螺帽还算大,可以圈在手指上,陆心依把它放在食指上套着,拇指拨弄把玩。
赵修检:“过来,带你去个地方。”
陆心依茫然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路到了市郊的某个珠宝工作室。
赵修检先进去,熟稔地进了操作间。
里面正有一个工匠正在进行金饰的延展和塑形。
两人等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赵大哥。”匠人摘下眼前的护目镜,见他来了笑脸相迎:“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要订戒指吗?”
陆心依眼神顿了一下,瞥向一旁的人。
赵修检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匠人说:“想请你帮我个小忙。”
说完,他把陆心依手上的螺帽递过去,“我想在这上面打一行字。”
匠人接过五金件,看着有点奇怪,但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行,我先帮你洗一下,再给你光雕上去。”
赵修检把Henry Tudor的字样给他看。
他在忙活时,赵修检和陆心依去了贵宾休息室喝茶吃点心。
赵修检也趁着间隙当场订下了一套花丝烧蓝金锁,大小各一,记了刚才那个匠人的单子上,算是多加一些手工费,当作谢礼。
他给梁竞打电话,“我订了两个锁,等做好了你帮我拿去给书然和豆豆吧。”
挂电话时,一旁的人瞅着他。
“怎么了?”赵修检问,主动解释:“很久没见了,送个礼物过去给她玩玩,不值什么钱。”
陆心依还是不说话。
赵修检又想了想,说:“那个不适合你,太小孩子气了,书然是豆豆的妈妈。你要是想要,我订个别的给你。”
陆心依微微抬了下颌,唇角压不住:“不用了,你已经给了我。”
“什么?”
门打开,匠人拿着锃亮的螺帽进来,递到赵修检手上。
陆心依接过来,大大方方戴在自己中指上,晃了晃手指。
“你刚刚送给了我一枚机械朋克的戒指。”
骄傲的模样,像是真的得了很大的礼。
赵修检笑出来,又忍不住骂他没出息。
陆心依不计较,低头爱不释手地抚摸,满眼都是欢欣。
赵修检看着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下去了。
气温降得很快。
一场雨后,残夏的余温一夜之间冲刷干净,凉飕飕的。
拒绝了三四次后,赵修检也总算是给了个面子,回家吃饭。
陆心依跟赵冰回去得勤,一张嘴又甜,哄得何雪晴和赵秉生怜爱非常。
赵修检回家后,气氛就自然而然变得严肃正经。
赵修检自己也有些奇怪。
有那么古板吗。
自己一进门,家里说说笑笑的一群人,大人小孩都收敛了,对他客客气气地点头。
最闹腾的外甥也乖乖立正站好,从“你敢抢我的玩具我打死你”变成“你可以还给我吗,别把它弄坏了”。
赵修检也点了个头算是回应,先上楼。
刚走到楼上,客厅的欢声笑语又恢复了。
他在自己房间待着,安静不少。
陆心依悄悄溜进大哥房间,看到的就是男人在单人沙发上揉额角。
“累了?”陆心依走过去,自然地坐在扶手上,把大哥的手臂拉到自己腰上。
男人睁开眼,先是看了一下门。
“锁了,放心。”陆心依低声说。
赵修检抬头看他一眼,顺势揽着他的腰,把人抱到腿上坐着。
陆心依抬着手,有些惊讶。
男人手臂收紧,慢慢埋在他怀里,叹了一声。
陆心依这才落下手臂,轻轻搭在他背上,侧头亲了亲怀里的额头。
“累的话,你先休息,我去跟小姨他们说。”
怀里的人摇摇头。
陆心依继续猜:“那是不是团团又惹祸了?你放心,刚才团团灌小孩的不是白酒,是雪碧,我已经打过他了。”
怀里的人笑了一声,但还是摇头。
陆心依便继续猜:“那是因为我今天回家没跟你一起?我下班早,小姨先给我打了电话,我就想着早点来,下次我一定等你,好不好?”
又是摇摇头。
陆心依一边抱着他,一边一直一直往下猜。
终于,赵修检抬起头。
“你不觉得烦吗?”
陆心依眨眼:“烦什么?”
“我什么都不说,就让你自己在这里猜。”
陆心依反而很震惊:“这不是好事吗?你想想看,我喜欢的人能对我的话句句有回应,我还能一直这么念叨下去,他也有耐心听,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捧着男人的脸:“我为什么会烦?我在猜,你也在听,不是吗?”
赵修检眼神颤动。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逻辑。”
说完,又埋回他怀里。
陆心依笑着,他的笑声就透过胸膛传来,有点失真,但分外清晰。
赵修检说:“你看到那些人了吗?我一露脸,他们笑都不笑了,我难道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人吗?”
说完,停顿片刻,又说:“他们对赵冰就不这样。”
陆心依不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到底是家族里的其他人,还是何雪晴和赵秉生。
陆心依低着头,眼神被落地灯柔和。
“他们亲近赵冰,但同样也不会把他当回事。他们不跟你亲近,但你说的话,做的事,都有分量。”
赵修检沉默了好久,才问:“真的要在我跟赵冰之间选一个身份吗,听上去都不怎么样,没有折中?”
陆心依扑哧笑出来,把他抱在怀里:“你现在不就是吗?”
男人肩膀慢慢放松,声音很低:“你来得太晚了。”
他这话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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