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在宋闻弛和郁楠学生时代恋爱那几年,也是句行话。
第一次“要不要按摩一下”。
郁楠动作温柔,手法老练,细致体贴;
宋闻弛双目紧闭,筋骨酥软,神魂乱飞。
郁楠游走于宋闻弛肩颈与背脊的手,缓缓地在腰部滑移、滑移,滑到神经丛更为丰富的区域。
郁楠也撒娇似的,一颗脑袋沉沉压在宋闻弛脖颈处,一边翻滚,一边造次:
“哥,我想亲你。好不好?”
憨厚的博士研究生宋闻弛以为,“好不好”是一个征求答案式疑问句。
热恋期间想亲亲,合情合理。
他略微羞涩地想回“好”,嘴唇才微启,却被郁楠先斩后奏攻城略地。
清纯的宋闻弛这才知道,有些人的“好不好”,等于特么的“我要”。
第二次“要不要按摩一下”。
郁楠动作温柔,手法老练,细致体贴;
宋闻弛双目紧闭,筋骨酥软,神魂乱飞,猜测此处可能有亲亲。
郁楠游走于宋闻弛肩颈与背脊的手,缓缓地在宋闻弛的肌肉劳损处反复做功……
直到郁楠把那颗鸡贼的小脑袋砸在宋闻弛的颈窝处,煞有介事地说,完蛋闻弛哥,我想反复做攻。
热恋期间男欢男爱,憨厚的博士研究生宋闻弛也很喜欢。
他略微羞涩地想回“可,可以”,逗号还没逗完,就变成感叹号加省略号。
第N次“要不要按摩一下”……
不方便展开了。
那么,现在!
皇天在上,海绵宝宝在前,宋丘耳在侧,此情此景,郁楠居然提出那种大逆不道的要求?!
宋闻弛面露难色,但这张不争气的交感神经高度活跃的脸,很应景地红了!
“哥,别害羞。”
郁楠的观察入微用在微妙的地方,“我看你白天就一直摁脖子,是这些天工作太辛苦吗?还是旧毛病?”
“还不是因为你。”宋闻弛脱口而出,脱完内心os骂娘。
“因为我?”郁楠愿闻其详。
“因为你霸占我的床,害我落枕了!”宋闻弛愤愤然控诉。
“对不起。”郁楠是真的愧疚,“你早说,我今晚就把沙发收拾好了,搬出来睡。”
“倒也不必。”
一定是六月飞雪,铁树开花,平地惊雷,福至心灵(?),宋闻弛才会鬼使神差下意识说出这四个字。
“哦~我懂了。”
郁楠诡计多端,露出狡黠笑容,“那,哥,我来帮你按摩吧?”
郁楠回头,秒速压住宋丘耳小小的软软的两个耳朵,低声:“你放心,我一定老实本分,做一个正规的按摩师傅。”
“滚。”
宋闻弛扯起脖子全副武装守卫贞操,他要让郁楠看看,阔别三年,他早不是那个动不动就羞红了脸、被蔫坏本科生哄得团团转的情窦初开博士研究生。
“宋丘耳,九点整,快去睡觉。”
“你爸要给我按摩,这张沙发上没有你的位置了。”
宋闻弛冷冷赶客。
宋丘耳仰起小脑袋看时间,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跃起,气鼓鼓斜瞥四仰八叉即将霸占整张沙发的宋闻弛,发出一声清脆的,“哼!!!”
她再求助郁楠:“他欺负小朋友!”
大概怕宋丘耳真的难过,郁楠连忙蹲下,牵起小手哄:“帅帅爸比这样,是因为他觉得丘比很可爱,想和丘比当好朋友。”
郁楠说着,边牵起宋丘耳,朝她的专属温馨小房间走。
宋丘耳:“可是他一点都不友好!”
郁楠:“每个人表达友好的方式不一样。像我和丘比,还有香香婆婆,我们爱一个人,就会告诉他,我爱你,对不对?”
宋丘耳:“对呢。”
转眼间,郁楠带着宋丘耳拐个弯,走进房间,声音也渐渐弱下来。
怎么回事,说当事人说到一半还渐隐埋伏笔?!宋闻弛表示很不爽。
他一骨碌从躺姿爬起来,跪在沙发靠宋丘耳房间一隅,隐隐约约,好像听见……
“他说讨厌你,其实是他爱你。”
“他说他爱你,也是他爱你。”
“他……就是这样有点奇怪又有点可爱的人呢。”
……
灯光调亮,电视里故意播放一部不知名谍战片,方便多重角度破坏气氛。
宋闻弛战战兢兢又莫名其妙略有些期待地,趴在沙发上。
左胳膊朝右摆,右胳膊朝左摆,左胳膊朝左摆,右胳膊朝右摆,总之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一双无处安放的手臂!
郁楠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再次抚上宋闻弛的肩膀。
宋闻弛体感气血上涌,心脏一个凶猛开泵,热流直冲天灵盖,从脖子根,到耳后,皆染上一层薄红。
根据宋闻弛对郁楠这小腹黑的多年了解——他一定看见了,他必然看见了!
士别三年,宋闻弛自以为在大都市已经修炼成精,让当年不守承诺只会抱歉的郁楠狠狠刮目相看,那为何他还在这里暗自小鹿乱撞?
画外音的拙劣嘈杂枪战声中,郁楠率先打破沉默:
“看来还在生气,整个人都气红了。”
宋闻弛:“你想气死我就直说……啊~!”
不巧,义愤填膺开骂的当儿,肩颈被郁楠的灵巧指法弄到酸爽,一声不合时宜的哼哼倏地逸出,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当人体肌肉处于紧张状态时,受到外界按压刺激,会激活皮肤的机械感应,这感应再传导到中枢神经系统,引发呼吸节律短暂、声门运动调整……”
宋闻弛着急找补,但好像越补越漏!
“嗯,我清楚。”
郁楠不动声色,看来不打算在这事儿上为难他。
“不要因为我新工作的事生气,好不好?”
郁楠的指法……
比三年前更为娴熟精巧,郁楠求饶的语气,却和三年前一样真情实意。
“那你说,为什么不辞职?你又不是找不到其他工作。”宋闻弛哼哼唧唧。
郁楠:“想趁现在,离你近些,多照顾你。这就是实话。”
宋闻弛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什么叫‘趁现在’?”
问完这话,他又惊觉,他们眼下的关系,似乎说“从前”与“未来”,都略显奇怪。
或许正因如此,郁楠也没有接话。
郁楠这样,宋闻弛又怒了:“你就这么笃定,我需要你的照顾?”
“我不确定。”
郁楠坦承,语气沉下来:“坦白说,在来北城的火车上,我很忐忑,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
……
这个世界上,两分钟前刚熊熊燃烧的那座名为“愤怒小弛”的活火山,又被“刺啦”一声,浇熄成功成身退的烧烤架。
“腊肉煲仔饭……很好吃。”
宋闻弛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郁楠愣了愣,大概诧异宋闻弛何时变得如此坦诚,他的语气,对比方才洋溢出几分自豪:
“那是我妈专门为你腌的。这几年,她为你做了好几批腊肉。
“开始总说,等你回国,就能吃到。”
“后来又说,等你回暮岛,就能吃到。”
“你最近吃的这个批次,是她生病最后一年,精神状态好时,胡乱做的。”
“那味道,比起从前,差得远吗?”
……
从前,宋闻弛和郁楠谈恋爱,整个暮岛谁也没瞒着。
每回从省会的学校放假回家,公然牵手,公然拥抱,公然你侬我侬。
小小的暮岛竟没听见一点非议声音……
宋闻弛的父母是他们就读大学的教授,沈蕴和更是郁楠《基础医学与生理学》的任课老师。
她全然沉浸在宋闻弛这尊混世魔王总算有人肯收、且对方居然是得意门生校草郁楠的喜悦当中。
郁香疏,香香阿姨,张口闭口“小弛小弛”宠到不行。
宋闻弛搞研究写论文辛苦,她烹饪药膳汤;宋闻弛被郁楠帅到容貌焦虑,她帮他参谋发型调整穿搭;宋闻弛和郁楠动手动脚耳鬓厮磨快情不自禁……她就翻着白眼拎起钥匙出门避嫌。
宋闻弛此人,逆毛捋分分钟咬死你,偏偏顺毛摸,就变乖乖。
恋爱期间住郁楠家比回自己家还顺便,平等地对郁楠和香香阿姨撒娇……
谈及香香阿姨,空气不自觉有些寂寥,适逢,不知名谍战片开始上字幕,一首口水片尾曲草草吟唱。
在如此摆烂的氛围中……
“是妈妈的味道啊。”
宋闻弛感慨,感慨到一半,忽觉鼻酸,连忙把整张脸埋入郁楠上周刚清理过的沙发中:“难怪吃下去,心里暖暖的。”
郁楠反复做功的手指停了下来,时针滴答、滴答、滴答,循环往复,直到他轻轻的笑声回荡。
“我妈知道你这么说,肯定会非常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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