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宋闻弛/林律安:“你俩真的谈上了?!”
“那个……对不起啊,宋医生。”夏远航有些不好意思。
贺晓不干了:“你跟他对不起干嘛?是他负你在先!”
靠,故事的展开方向,怎么逐渐变态?
宋闻弛赶紧刹车:“尊重祝福,不是,由衷祝福!你们俩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能内部消化,是我们‘万邦三剑客’的大喜事。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预定个干爹当先!”
“哎呀,拒绝我们家夏远航就算,还想喜当爹?”
贺晓嘲讽拉满,拉完祥和:“好的,准了!”
“宋医生,没有你在……我们怪想你的,快回来吧,万邦需要你!”
“同意,万邦需要你!”夏远航憨厚附和,短短几月,无痛发展成妻管严。
万邦,真的需要宋闻弛……吗?
林律安饱含怀疑,审视面露困惑的宋闻弛,于是她发现,宋闻弛正怅然若失地,张望郁楠的方向……
而此时的郁楠,携带一个更大尺寸的新型机器人,走上流动小舞台。
“各位,打扰一下。接下来这个节目,我想献给一个人。”
后方,陈小舟协助郁楠投屏。郁楠站在演示台前,将三台功能各异小机器人的开发日志,娓娓道来。
“‘小闪电天字第1号’的主要功能,是阿兹海默等认知障碍的情绪重构与精神安抚。是你提出,选用患者亲人喜欢的旧曲。在那位患者灵魂出走的雨夜,你的冷静、果断,和适当不干预,抚平了我当下的手足无措。我们收获了更有效的指令数据,也得到与亲人多一夜的酣眠。”
“‘小黄鸭1000号’的名字,是你起的,充满了你天马行空的漫想。自从回到暮岛,女儿常常为眼镜婆婆发愁。轻而易举,你便听到她小小的哭声,看到哭声中平常而无助的故事。我对你说,‘跳舞’这个功能冗余,如果不必要,可以不加。你却说,很必要——‘跳舞是杀死孤独的利器,跳舞与控糖同样重要’。无心插柳,‘跳舞’现在成为‘小黄鸭1000号’最受欢迎的技能。”
“关于‘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
言及此处,郁楠长叹一声,再继续:
“我们借由它的眼睛,共同见证一个生命的消逝,同样地,也见证过他的盛放。好在,有离散便有相聚,有Rest 便会有Touch……这些小机器人,代替我们抵达我们去不到的地方,只因承载着我们、即便无法实现也殷切期盼的愿望。”
瀑布式的开发日志,跟随郁楠的发言汹涌刷屏。而郁楠抬眼,凝望宋闻弛:
“这些数据,每一条、每一帧,都是我们这半年、在无数个深夜中挑灯奋战出来的。我终于,在你离开暮岛前,完成了全功能整合的一号机。”
说着,郁楠伸手启动那台崭新的机器人——“香香1号”。
它的胸口,保留了“小黄鸭1000号”同款的动态情绪交互屏;它的两侧手臂,采用多节仿生硅胶,是从“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模块升级而来的恒温抱紧结构;它的底部,安装了适应各类复杂地形的隐形全向轮,内置“小闪电天字第1号”那套情绪与体征感知雷达——截然不同的功能,在“香香1号”身上,相辅相成。
“谢谢你,宋医生。”郁楠再说话。
终于,万千瞩目皆汇聚到宋闻弛身上——呕心沥血被郁楠用心感谢,他应该苦尽甘来、无限得瑟才对,可是怎么回事,他鼻子一酸,突然好想哭。
“宋医生,你就是这样优秀,是我一直仰慕的存在。万邦需要你,更大的世界也需要你。所以,纵然千般不舍……暮岛这半年的答案,我想以今天这种方式,交回给你。”
半年的上蹿下跳,留下许多痕迹,老街坊们纷纷后知后觉,这是一个告别的舞台。
不知道哪个熟人大喊:“宋医生,不要走,我们喜欢你!”
其余人也跟着起哄,齐声高呼这几个大字。
宋闻弛恍恍惚惚,回味方才,不免感伤,直到腿边有人扯衣角。低头一看,竟是宋丘耳。
“你怎么跟打地鼠似的,随机从哪个地洞钻出来?”宋闻弛蹲下,故作轻松开玩笑。
对面的宋丘耳,却没有很轻松:“你要走了吗?”
“我……”
宋闻弛犹豫再三,发现人生的道路好像没有想象那么多:除了否认,就是承认。
“是啊。”
“不要走。”
两颗玫瑰香葡萄,忽闪忽闪,闪出晶莹的泪花儿:“我会很想你,不要走。”
成年人到底怎样拒绝小屁孩儿的眼泪?宋闻弛不知道,但宋闻弛无法拒绝宋丘耳的眼泪。
他一把搂过宋丘耳,脸颊埋入宋丘耳新买的恭贺新春大红棉服,旁若无人,情感泛滥。
妈的,大年初一,本该是欢天喜地的日子,混蛋郁楠,非要横空出世煽这么一下子,搞得场面一度很尴尬,有必要吗?真的是……
宋丘耳肩上背上,温热的大红棉服,沾湿一小片;公平起见,宋闻弛的脑袋上,也泪花口水稀里哗啦一大滩。
宋闻弛尽力平复眼底褪不去的热意,忽然感觉肩头被轻轻一敲。
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来造次的,没别人了!宋闻弛顶着红眼睛,恶狠狠抬起头——
视线里,郁楠意气风发地站在他跟前,身后是五彩斑斓小灯串、漫天流转,像极了当年郁楠为他打造的复古灯串露天剧场。
“宋闻弛师兄,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宋闻弛不记得答应了好还是没有,只知道,当他的手搭上郁楠的掌心,伴奏的乐曲,忽而变作轻快的华尔兹。过去现在,都在此刻重叠。
梁柱上的灯串,描摹着红橙黄绿蓝靛紫;键盘与吉他,奏出浪漫的四三拍;七色的光,交错在郁楠英俊的脸上,比那年郁楠贴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彩虹镭射贴纸还要闪耀。
握手,托腰,对视,姿势摆好。
村上春树说,只要音乐还响,就非跳不可,而且要尽可能跳得好看。
“所有人都看着呢,现在感觉怎样?”郁楠面露微微笑,是那个在暮岛同宋闻弛调皮捣蛋的小小少年无疑了。
“感觉良好。”宋闻弛回答。
“众目睽睽之下,你跳女步……不介意吧?”郁楠又问。
宋闻弛笑出牙齿:“不介意,跳滨崎步我都不介意。”
“好,”郁楠的右手,把宋闻弛的腰,朝自己拢了拢:“那这一次,就跟着我走吧。”
宋闻弛:“交给你了。”
一步踏出,圆舞启动,眼前的世界,以郁楠为轴心,开始旋转。
视野倾斜,好多灯串,多么绚烂,那不是普通的装饰,是“香香大食肆”夜夜闪烁的勃勃生机。
老人,孩子,疲惫的旅人,倚靠在此,无忧无虑。小憩片刻,再振作以迎接纷繁复杂的生活。
视线顺着郁楠宽阔的肩膀,滑向天际,再落回近在咫尺的脸。
宋闻弛微微仰头,掠过郁楠帅到不讲道理的眉眼,掠过舞池旁沉浸伫立的“香香1号”、“小闪电天字第1号”、“小企鹅一个小目标号”,“小黄鸭1000号”,还有舞会中忙忙碌碌的好多小机器人……
多么温暖,那些苦难与离别,不仅是沉重的叙事,也可以由于短暂的陪伴,让人热泪盈眶。
旋转达到极致,视界落在忙乱落拍的脚下。
从虚幻的光影,聚焦到郁楠含笑的眼眸。值此一刻,郁楠的视野中央,映射出宋闻弛平常看不见的那个自己。
过往所有的艰难困苦,共同或未共同经历的人生无常,在这抬眼垂眸中,都化作了然,都化作云烟。
不是哭过,怎知此刻笑容多珍贵?
不是目睹过生命的脆弱与凋零,怎知此刻盛放多鲜活?
不是分别过,怎知此刻相聚多千金难换?
米兰·昆德拉在《慢》里说,当一个人将速度放得足够慢,他便是在反抗时间,在挽留存在。
宋闻弛由衷地祈求,这首曲子,慢一点,再慢一点,直到空气都融化,直到世界都安息。
“郁楠,你慢点,别着急。”
聚会结束,万籁俱寂,灯串都熄灭,郁楠满世界找郁怀山。
“我实在不应该,明明有老人家要照顾,还只顾自己开心。”郁楠一边在郁怀山常发呆的地方探寻,一边忍不住自责。
宋闻弛也跟着操心:“你为了怕出意外,把客栈的门都守住了,外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知道。”
郁楠翻完花海庭院最后一个角落:“我只是怕……”
宋闻弛忆起,郁楠与郁香疏的道别,也是那样悄然来临——郁楠不想再重蹈覆辙。
“别怕。”
宋闻弛坚定地说:“我是医生,我了解外公目前的状况,不会发生你害怕的那种事。”
打算更换搜索地点,郁楠回头,目光中有动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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