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弛要是下班早,最喜欢站在厨房一边和郁楠絮絮叨叨,一边看他尽在掌握地烹饪。
有时被郁楠的围裙play成功撩动春心,他会忍不住将整个人贴上去,上下其手,哼哼唧唧叫老公。
一般情况下,郁楠会恪守厨德,伸一筷子凑到宋闻弛跟前,逗小猫似地:
“你闻闻,香不香?”
当然香,郁楠做的饭哪有不香的道理,宋闻弛“嗯嗯嗯嗯香香香香”,吃香喝辣加一亲芳泽。
极端情况下,郁楠会关火、暂停,转过身,一脸坏笑地解下围裙,混乱邪恶地就地惩罚捣乱的哥哥……
香喷喷煎鱼块面前的宋闻弛,不禁浮想联翩。
现在……说起这种意味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问,问你女儿就好,问房东做什么!”
宋闻弛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认可“孩子是一家三口的润滑剂”这句话!
“女儿没有等价交换物。”
郁楠似笑非笑,垂眼示意宋闻弛手中端着的苹果,故意用夹起的鱼块蹭了蹭宋闻弛的嘴唇。
敢情刚才他和宋丘耳交头接耳,郁楠一直在偷听!
嗷呜一声,先吃为敬,哇靠,怎么这么好吃!
郁楠殷切的脸还等在原地,宋丘耳在脚边抓起两颗小拳头蓄势待发要喊“加油”。
宋闻弛骑虎难下,索性大方,手指捏起一片厚厚的苹果,送到郁楠唇边。
郁楠轻轻张嘴,脸蛋一侧,咬下那片苹果,超绝不经意嘴角擦过宋闻弛的手指。
臭小子,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闻弛浑身气血纷纷上涌,脑子嗡嗡地!
“耶!乖乖爸比超级厉害!”宋丘耳在十几平米的小厨房里原地转圈圈。
“吃饭喽!”
一父一女两颗魔丸欢欣鼓舞携手出门,徒留宋闻弛被蹭懵在原地。
“所以,你到底想帮周阿姨做什么?”
鱼真的很好吃,宋闻弛决定含泪原谅郁楠和宋丘耳刚才对他的冒犯。
“嗯?哥不是不想知道么?”郁楠托着腮,逗小宠物一样观察宋闻弛。
“爱说不说。”宋闻弛嘴硬。
郁楠很识时务:“我想为周阿姨做一个小机器人,成为贾叔叔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个具体的念想。”
贾叔叔?宋闻弛对郁楠的人脉拓展速度叹为观止。
宋闻弛:“哼,就你做机器人那水平,你家‘小弛’除了会愤怒会暴走,还有什么其他功能?”
不好。
说完就反应过来,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一语双关?
郁楠眼神慵懒,好像也想起了开心的事,宠宠地说:“可是不能否认,我家‘小弛’光是愤怒暴走,就可可爱爱的。”
妈的,郁楠也在一语双关!
宋闻弛无奈地撇嘴:“有事说事,你,需要我做什么?”
郁楠开门见山:“两年前,周阿姨和老伴贾叔叔约好,要在万邦度过他们的金婚五十年。可惜,贾叔叔却走在金婚前三天。”
“下下个月就到他们第五十二个结婚周年纪念日。既然周阿姨对万邦有执念,势必因为这里有她和贾叔叔放不下的回忆。我想,能还原那段回忆,完成周阿姨和贾叔叔的遗憾。”
“我目前,打算分两步走。”
“其一,和周阿姨约好了,带丘比到她家串串门。趁此机会,收集一些周阿姨保存的贾叔叔生前的影音资料。”
“其二,鉴于贾叔叔在万邦有长期的居住史。哥,能不能请你,在合规范围内,帮忙调取贾叔叔生前在医院的声音片段、影像残存?”
“那绝对不行。”宋闻弛断然拒绝。
“万邦的数据库受到法律和国家卫健委双重保护。未经授权非法调取过世患者隐私,你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我会被吊销职业医师证。”
郁楠肉眼可见紧张:“我当然不希望你因为我陷入任何一点风险。所以才说,在病人家属知情同意的情况下,结合你对万邦的了解,能有任何办法、在不损害任何病人、病人家属、医院和你的权益下,实现这个项目吗?”
宋闻弛皱了皱眉:“你的项目,具体的构想是?”
郁楠:“目前的构想,是利用贾叔叔过往的声音、形象、语言特征,模拟出贾叔叔离世前的轮廓。”
“我想让贾叔叔的灵魂重燃在小机器人里,对周阿姨说出,她当年想听的那句,‘金婚快乐’。“
“完成了重逢,然后呢?”
宋闻弛言语尖锐:“不照样会一无所有?那昙花一现的温暖有什么意义?”
“大概……对留下来的人有意义?”郁楠想了想,回复道。
“什么?”宋闻弛不解。
“在过去三年,因为我妈妈,我认识了许多病人和病人家属。”
这还是他们重逢后,郁楠第一次以这种方式主动提起郁香疏。
“病人和病人家属,与健康人最大的不同,除了生理精神上的疼痛外,就是时间观。”
“时间观?”
宋闻弛每天经历各式各样的病人及家属,多到堪比他上下班看到的车水马龙小汽车数量,他隐隐约约知道郁楠在说什么,却不完全明白。
郁楠:“譬如,照顾我妈的几年,我们的时间观,一面行进,一面倒退……”
“我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她今天忘了什么,明天失去什么。我用尽一切办法,试图留住她活过的痕迹。”
“而她呢,陷入另一种时间观。她回到十年前,二十年前,她忘了我……却记得和那个男人约会时穿的那件大摆尾收腰法式长裙,在哪支旋律下跳的华尔兹……”
“我就煎熬在这样矛盾的时间观中,直到她离开我。”
郁楠带宋丘耳来到北城这数月,宋闻弛好多次想问从前,没成想,竟是郁楠主动提起。
郁楠却没有停下来:“阿兹海默病人和家属的时间观,就像一场极限竞速断舍离……直到生命的终点。”
“而周阿姨,她的时间轴被卡在贾叔叔手术失败、医生推开手术室门的那一刹那。”
“你……”
宋闻弛有些语塞,清了清嗓子,问:“我们,能为周阿姨的时间轴做些什么?”
“不知道。”
郁楠实事求是:“她困在越来越遥远的时间点,等待再也见不到的人。”
“我们能做的,大概是还原那个时间点,让她再‘邂逅’那个人。至于她的时间观是否会因此改变,现在没有人会知道。”
也对。
宋闻弛这才慢慢理解,褪下学生天真的他们,当走出象牙塔,不同的人如何看待这世界。
学生时代的郁楠,会在夕阳西下的宴客厅为宋闻弛贴整面糖果一样五彩斑斓的彩虹镭射纸。
长大的郁楠,便也会为一个被困在过去的人,用科技的力量,亮一盏微光。
宋闻弛无可避免地陷入沉默,良久,他怅然若失:“这些日子以来,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
“沉重吗?”
郁楠单刀直入,注视宋闻弛,眼睛亮亮的,表情有点忧郁。
宋闻弛难免心疼,着急忙慌措辞想要安慰,却惊觉他好久好久,没有安慰过郁楠。
“对不起。”郁楠却先一步说话。
……
“你……”
不需要道歉。
作者有话说:
1. “小弛”,郁楠学生时代为宋闻弛做的横冲直撞小机器人,唯一技能——“愤怒”(参见第二章 )。
2. 标题灵感来源于老电影《爱情故事》(Love Story)。原台词:Love means never having to say you're sorry.
第18章 愤怒小弛向前冲
“你……”
不需要道歉。
宋闻弛心中酸楚,那一刻他觉得,对于过去,郁楠也无须说抱歉……
那不是郁楠一个人的错,只是他们两个人的遗憾。
好想说出口,嘴却灌了铅一般,沉得难以张开。
“总之,不要有负担。”
郁楠调整状态,安抚宋闻弛:“这是我初步的想法。”
宋闻弛:“那材料和设备,你如何落实?”
郁楠:“我联络了之前在贵宾厅跑堂时帮助解过围的林小姐,你还记得吗?”
林律安,相传万邦分管设备副院长的女儿,宋闻弛躲在医院大厅的拐角处亲眼看着他俩交换的微信,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不记得。”
脑子里记得,嘴上不一定记得。
郁楠端详宋闻弛一张适时失忆的坚强不屈脸,恍然大悟:“哦~明白。”
他进而解释:“林小姐的公司正在草创,该有的设备有,却缺有趣的项目。”
“我草拟了一份项目策划书给她,她有兴趣,愿意提供一定技术援助。”
宋闻弛:“别不是拿他人的故事,去给自己公司的形象贴金,到时伤害了病人的权益。”
天地良心,这个顾虑,完全出于职业素养,绝对和吃醋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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