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楠专心致志切牛排,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哥。”
……不至于吧,这点小事也要生气?
插科打诨吃完一顿饭,一晚上气氛都闷闷的。
明明第二天一早还有手术,明明和郁楠只是房东与借住的关系,郁楠一晚上不理不睬、不露笑脸,还是若有似无牵动宋闻弛的情绪。
他懊恼地像BBQ的肉串,在床上辗转反侧数个回合,直到郁楠忙完家务,悄悄探进关灯的房间。
凭什么,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就要割让半个房间,还要在自己家看郁楠脸色。
宋闻弛直起身,质问黑暗中那道人影:“干嘛今晚回家一直不说话,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今天有点累,我要睡觉。”
郁楠也不看他,悻悻爬上床,留个背影,长长的身体蜗居在他那一亩三分地。
两个人分手了,非得带个孩子到北城来投奔他。
客厅有沙发睡,偏要挤在他宋闻弛睡的这张床。
房东和住户处得那么暧昧却不说透,真到了要定义关系的时候,反倒怪他划清界限?
宋闻弛越想越气,盘腿一坐,对着背影就发飙:
“掩人耳目一下怎么了?难道随便遇到个路人,我都要拿起麦克风大喊,宋闻弛和郁楠曾经好到同吃一碗饭?”
“曾经?”
郁楠不知道哪根导火索被点燃,一骨碌侧身爬起,露半边脸给宋闻弛看,斜着眼质问。
“不是曾经吗?”
宋闻弛理直气壮:“过去的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就算是表弟,逢年过节的也知道捎份礼物吧!”
一句控诉扔进沉默的空气中,许久后才有回响。
郁楠咬了咬牙:“我有。”
在哪里?是什么?
宋闻弛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却见昏暗的灯光,勾勒郁楠倔强的侧影,他张开又紧闭的唇,和欲说还休动了动的喉结。
“算了。”
郁楠沉声叹,酝酿一阵,再问:“你以后措辞,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丘比不是你的女儿了?”
郁楠的问题,提醒宋闻弛深思,他和郁楠带宋丘耳去幼儿园,所有人都好奇他们是怎样的一家三口关系。
他离开故乡的五年……郁楠和宋丘耳,是如何处理这些带着问号的目光?
“你……有和宋丘耳说她的身世吗?”宋闻弛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郁楠点点头,思忖一番,又摇摇头。
“她问过,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只有爸爸。”
“我说,是你,在这世上没有人看见的某个角落,发现她小天使降临人间,促成我们的邂逅。”
郁楠娓娓道来,言谈间流露心疼,不禁让宋闻弛回想起,五年前和他一样,手忙脚乱照顾宋丘耳吃喝拉撒的青葱男大郁楠。
那时的郁楠,只懵懵懂懂与宋丘耳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生命相遇与相处,怎知道后来会倾注那么那么多的感情?
宋闻弛:“你没有和她说,她是在我实习医院遇到的弃……”
“不要用那个词。”
郁楠出言制止,“所以我说,不要动不动就说,你和她毫无关系。明明是你的善良和勇敢,促成我们今天这样幸福的生活……”
“可明明你才是他爸爸,我又不是。”宋闻弛越说越轻。
他要怎么告诉郁楠,大城市很卷,他的工作很忙,世界运转很快,他的精力有限。
他一点也不想天降一个无辜小生命从此与他强绑定,就像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香香阿姨会遗忘、会死亡,而他相亲相爱的小骑士郁楠,从此再无无忧无虑的少年笑颜。
“算了,睡吧。”
郁楠再次躺下,不言不语。
话不投机,宋闻弛关灯,跟着躺下,紧盯屋顶天花板上的白墙发呆。
薄纱的窗帘外,月光幽幽,在白墙上点缀微光。
那微光中,好像有人勇敢在说:这得是多不负责任的父母,才能把这么健康可爱的孩子遗弃在医院。郁楠,我想好了,我邂逅她,就像我邂逅你一样,都是天赐的缘分。
“我们……一起抚养她长大吧!”
第14章 表哥的表是excel的表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宋闻弛顶着惺忪的睡眼去上班。
他揉了揉太阳穴,灌下第三杯浓茶,换衣,洗手,走入手术室。
回到办公室时,差不多中午一点。
心情不佳的宋闻弛习惯性盯着办公桌,还是发现了准时的餐盒,被一层锡箔隔离层妥帖包裹,旁边多出一块医院外连锁糕点店买的甜品小蛋糕。
细致端详,隔离层内夹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郁楠细长隽秀的字,字如其人:
“宋医生今天上午辛苦了,小蛋糕鼓励。”
捏着小纸条,指甲盖哗啦啦冒粉红泡泡,宋闻弛嘴角微翘,小小得意。
心情瞬间多云转大太阳,宋闻弛喜笑颜开打开手机,预备点击郁楠的对话框打情骂俏……
不是,就晚餐吃什么进行深度磋商。
APP启动的刹那,屏幕上方一串“@”排山倒海袭来,乌泱泱晃晕了眼……
定睛一看,天塌了!
【提示:您已被@宋闻弛、@宋闻弛、@宋闻弛……】
手指颤巍巍察看内容——
群组:【手术室效率推进协会(112人)】
【普外-我静静地看你产瓜】:
“是兄弟还是爱人?!我院麻某科单身院草宋某某,与我院某堂新晋大帅哥堂草郁某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配图主角:宋某某和郁某
配图内容:若干张多角度、远距离、光线暧昧交头接耳、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的图片。
最损的是,两人的脸还非常善解人意地打上尊重人权的马赛克。
草泥马……(一种动物)
这匿名和打码水平堪比公安蓝底白字通报。
宋闻弛嘴上念叨一头草泥马,心中呼啸千万头草泥马!
他拇指在屏幕上险些划出火,愤怒围观群内同事激情吃瓜。
【泌尿外-泥人张】:[图片][图片]
我总结一下,我们宋医生,和食堂那个新来的帅小伙在一起?这俩人带同一个孩子在过儿童节?@手术室专科-贺晓 @运动医学-夏远航 真的假的?
【护士站-护士长王姐】:???!!!
小宋医生如此高冷禁欲,我以为他有什么35岁前评上正高的KPI,原来是个大颜控……?
【护士站-梅花香自苦寒来(食堂偶遇过的那位护士小梅)】:
把问号去掉,专注磕CP二十年的我来看图说话——
“高清无码、双男神同框、大爸爸小爸爸牵着助攻小女儿”,嗷嗷磕到真的了!@手术室专科-贺晓
【乳腺外-软组织保护王者】:我就说,今天看郁堂草提溜着盒饭和小蛋糕分外娴熟地出入宋医生办公室,我以为是后勤部门集体送温暖,合着是“点对点胃粘膜定向投喂”?
【运动医学-夏远航】不会吧?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大家千万不要以讹传讹 !@宋闻弛 快出来辟谣!
【手术室专科-贺晓】:大家不要@我了,虽然我们是“三剑客”,但……我不方便多说!@所有人
艹(一种植物)!
宋闻弛简直能想象贺晓盯着屏幕假装不方便的偷笑模样,这姐们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倒是夏远航,还有些哥们义气,平时一百个不靠谱,关键时刻还知道帮兄弟顶一顶?看来下次不该对他太过苛刻。
宋闻弛痛苦地闭上双眼,平复心神,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
然而,手机振动再次响起,提醒他,可能没那么容易过去——
群组:【全员临床业务交流群(485人)】发起通知。
【普外-赵主任】:[大拇指.jpg] 恭喜宋医生。
大院长最近正愁怎么推进临床“医工结合”,您这属于亲自下沉一线,完美结合啊!
大专家一锤定音,群里平时严谨的医生护士们,瞬间找到最安全的合法吃瓜姿势。
众人纷纷发挥“事业单位复读机”精神,在赵副主任的发言下面,整齐划一列队刷屏:
【心内-李医生】:收到!祝贺宋医生“医工结合”重大科研成果落地![放鞭炮.jpg]
【急诊-王护士】:收到!祝贺宋医生“医工结合”成果落地!+1
【骨科-陈医生】:收到!祝贺宋医生+10086。
弱弱问一句,以后去食堂打饭,报宋医生的名字,能多给两块甜品区的小蛋糕吗?
【神内-周医生】:收到!祝贺宋医生!
顺便八卦一下,胃粘膜点对点定向投喂也是“医工结合”的细分临床应用吗?[推眼镜.jpg]
【手术室专科-贺晓】:大家别乱带节奏啊,人家郁堂草送的是“外卖”,不是“研究成果”!
虽然我也磕到了。[狗头.jpg]
【运动医学-夏远航】:收到!祝贺宋医生……不是,你们怎么都在“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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