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
宋青钱看到草杆上面趴着一只挺漂亮的蝴蝶，因为翅膀被打湿飞不起来，在细细的草杆上一晃一晃。
“这么潮湿不见光的地方，竟然也有蝴蝶。”焉西感慨了一句。
哀牢山的昆虫和蝴蝶种类非常丰富，而生物就是能根据环境进化出适宜生存的习性。
比如绝大部分地区只在春夏干爽时节翩翩飞舞的蝴蝶，也会出现在湿度拉满的哀牢山原始森林里，尽管蝴蝶在雨林里飞不起来。
黄导拄着竹竿说道：“你们五月份过来，能赶上金平县蝴蝶谷的蝴蝶大爆发。哀牢山这条山脉长得很，什么气候、物种都有，红腹锦鸡、野生绿孔雀。”
“我差点儿忘了，哀牢山脉也在楚雄州。我在双柏县的鄂嘉栖息地见过绿孔雀开屏。”焉西说道，所以这应该是他第二次来哀牢山。
黄导一听来了精神：“你的运气好啊，雌孔雀都少见，还能看见雄孔雀开屏。”
焉西转过头对宋青钱说：“三年前三月份，阿诗要回楚雄老家，段勐喊我一起去楚雄玩儿。我们请了鸟导在野外守了一天一夜，换了三四个鸟棚，那几天哪儿都没去，就蹲了绿孔雀。”
“我还没有见过，给福豆许愿，希望以后我也能亲眼见一次绿孔雀开屏。”宋青钱拄着登山杖把在他前面的焉西推上了湿滑的陡坡。
焉西回头把宋青钱拉了上来，两人站在坡边喘气，走到现在他们头发都已经湿透了，冲锋衣上全是水，衣服外面冷里边热，还好他们贴身穿了速干衣。
坡上横着一棵非常粗的枯树，上面长满了苔藓和地衣，黄导用竹竿打了两下，抓起一把苔藓一攥，水哗啦一下。
“想在哀牢山里生火得砍新鲜树枝来烧，这种枯树和死树枝吸饱了水，根本点不着。”黄导又传授了一条生存tip。
“那是不是菌子。”宋青钱歇气的时候，一扭身看到了枯树上的青头菌，被苔藓盖了一半。
黄导回过头仔细一看，走过去摘了青头菌，后一秒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敲了几下枯树迅速朝焉西和宋青钱招手。
“什么？”焉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水走了过去。
大枯树的另一头，七八株小小的白色管状植物在厚厚的腐叶上连成一簇。
“水晶兰，网上说的冥界之花就是这个，杜鹃科，水晶兰属。”黄导科普道。
焉西眼睛都亮了，赶紧蹲下去拍照录像。
宋青钱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嫩的花，白色的鳞片叶紧裹着莹白通透的花茎，铃铛形的花苞垂着头，内部透出粉色花托和黑色花蕊。
作为不进行光合作用的腐生植物天花板来说，水晶兰长得实在精致。
黄导还说：“运气挺好的，十月份还能看到几株水晶兰。还有一种叫印度宽距兰的腐生植物，雨季七八月份才有，开花的时候苔藓地上能长满一大片，粉白色的，跟开花的玉兰花树倒着朝地上长似的。”
“七月份我们在西盟，八月份在保山，只能遗憾地拍大腿了。”焉西嘴上说着遗憾，行动可一点儿不遗憾。
拍照的时候，枯树上突然蹿过一只松鼠，焉西被吓了一跳差点摔个屁股墩，还好宋青钱扶住了他。
宋青钱往原路一看，森林里的雾散了一部分，太阳出来了，只是他们周围的树冠比较厚，阳光还透不进来多少。
“拍完了，走吧。”焉西拿着相机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
他们又跟着黄导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间出了密林，黄导站在一个没有树冠遮挡的豁口坡上等他们。
“想发财吗？伙子们。”黄导说道。
焉西说道：“山里的东西只有垃圾能带走，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青年。”
“下面是矿，金矿、银矿、磁铁矿，什么矿都有。”等他们走上来的时候，黄导用竹竿指了指山下。
焉西累得大喘气，感觉有点不真实：“我们爬了这么高？都能看到矿脉了。金矿？金山银山绿水青山一座哀牢山全都有了。”
山下全是郁郁葱葱的森林树冠，隐约能看清几座山包矿脉，还有已经开采完的矿区。
“应该快登顶了吧。”宋青钱把焉西身上的包拿下来，背在胸前翻出来两瓶电解质水，给了焉西一瓶。
黄导回答：“马上了。”
焉西喝完水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但没信号，手机里的指南针也罢工了。
“果然矿多的地方磁场强，电子产品容易失灵。”焉西又把手机装回去了。
相机的电量应该能坚持到登顶，三人歇了歇，继续往山顶走。
马上就十二点了，太阳都已经悬空了，树冠稀疏的地方，路都干爽了很多。
去掉浓雾的干扰蒙版就像脱掉了一层外衣，神秘莫测的哀牢山与绿野仙踪的世外之地仅差一束阳光。
“我视力变好了？看苔藓这么清晰。原来这些苔藓地衣和树都这么绿。”焉西趁着这个光线赶紧拍了几张照片。
宋青钱扶着他的胳膊说道：“雾散了，晴天应该还能看到云海。”
那些形状怪异的粗壮树藤和树干不再诡异难辨，在光束下变成了一个个微生世界。
焉西一路上的兴奋劲头随着体力一起告罄，最后登顶的一段路话都少了。
宋青钱的高精力显然也挡不住这一路的跋山涉水，只是体力消耗没焉西那么明显而已。
“加油走几步啊伙子们，登顶了。”始终走在最前方的黄导在十米开外的开阔地方叫他们。
爬山也讲究一鼓作气，焉西猛吸一口气，结果吸进冷风呛得他咳嗽起来了，宋青钱拉着焉西的胳膊带他走到了黄导身边。
“恭喜你们走完哀牢山花山线七千米全程，顺利登顶！”
黄导把竹竿往胳肢窝里一夹，煞有介事地拧开矿泉水瓶，倒了点水在手上朝他们的方向洒了几下，假装给他们呲花。
焉西只想坐下来歇会儿：“黄导，咳咳，你真是太有情绪价值了。”
“阿焉，快看下面。”宋青钱架着焉西的胳膊没让他坐。
焉西视线一转过去，顿时兴奋地瞪大了眼睛，连咳嗽都忘记了。
两千五百多米的原始森林之巅，云海在哀牢山脉连绵起伏的苍青中翻涌汇集，苍茫浩渺的群山正在他们脚下蜿蜒，满目生机与绿意是视野的极限，而不是哀牢山的极限。
宋青钱转头看着焉西，问道：“有什么感受吗？”
“敬畏自然，爽！太爽了！啊——”焉西抬起双手朝苍山大喊。
相比起乎壳咖啡庄园山顶那次对山的感性，宋青钱从这趟花山线登顶中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宋青钱学着焉西的样子对着群山喊，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随着声音，从渺小的人类躯体里解离了。
高黎贡山接纳无形的情绪，哀牢山吞噬无形的压力。
生活和工作给不了的成就感，越过的高山可以给，淌过的河流可以给，沿途的风景可以给，因为生命总能找到自己的出路，人类尤其如此。
第64章 人间爱情，就像一朵花
黄导拄着竹竿欣慰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此起彼伏地吼叫，兴致上来了拿出手机录起了两人“猿声啼不住”的滑稽画面。
要是哀牢山的原住民西黑冠长臂猿听到，说不准以为有别的灵长类入侵它们的栖息地，或者跟它们抢饭碗。
毕竟西黑冠长臂猿高兴了会在树上荡来荡去地高歌，唱得比人吼叫好听。
“不行了，我真饿了。”焉西撑着登山杖在地上坐了下来。
宋青钱拉起冲锋帽给他戴上：“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黄导，尝尝我们人肉背过来的成都特产。”焉西转过身招呼黄导。
黄导问道：“你们不是从保山过来的吗？”
“没差没差。”
“嘿哟，那差得远呢。”
宋青钱把身上两个背包都拿了下来，焉西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拿水和食物。
上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下山要快一些，不过下撤的路上，森林里一直在下小雨，到了山下又是晴天大太阳。
这趟哀牢山花山线徒步，以一根烤肠开始，又以一根烤肠结束，除了累没有任何遗憾。
下午返回戛洒镇的路况好了一些，没有早上那么大的雾了，但是国道上会车还有点堵。
按计划他们只在戛洒镇住一晚，回到镇上，焉西决定再续一晚酒店，好好和宋青钱睡一大觉，第二天早上再出发去腾冲。
晚饭他们吃得是戛洒比较有名的牛肉汤锅，当地人叫它牛扒烀，但和保山的牛扒烀比起来，牛肉汤锅更清澈。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宋青钱先用一次性杯子冲了两杯感冒灵和焉西喝了。
在极端潮湿的环境里待了几个小时，走了那么久，又淋着小雨下撤下山，宋青钱担心焉西会感冒，提前预防准没错。
而焉西拿着云南白药喷完宋青钱喷自己，就怕他们明天起床胳膊腿儿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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