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钱没太听懂,咽下嘴里的食物问焉西:“他说什么?”
耳濡目染六年云南话的焉西,老大不情愿地撇着嘴翻译:“意思是这个菜吃了治什么病吗,就是难吃的意思。”
宋青钱没忍住笑出来了,被焉西踩了一下脚,宋青钱把手垂在桌子下面捏焉西的小腿,又挨了一下。
段勐还在那呸呸呸:“在云南炒出这种薄荷牛肉的厨师怎么还没被打?”
焉西不爽地说道:“我炒的。 ”
在从小吃到大的老品种菜系面前,段勐感觉焉西做的薄荷炒牛肉吃完会变异。
于是段勐试图拉宋青钱一起证明这道菜的难吃:“赛勐,你味觉不太好嘎?”
焉西替他回答:“他有异食癖。”
“那你们可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这盒菜都是他的了!”段勐赶紧把薄荷牛肉推到宋青钱面前。
桌子上还有米线和冰粉,段勐小心翼翼尝了一口烧肉米线汤,安全,然后端着米线和卷粉去了柜台后面,给阿诗发微信吐槽焉西做的薄荷炒牛肉的恐怖。
焉西看段勐那个夸张的样子,问宋青钱:“真的有这么难吃?”
“没有,我吃吧,不浪费。”宋青钱又吃了一口,牛肉老得嚼不动,他直接咽了。
段勐站在柜台后面扮演绝望的尖叫直男:“你就宠他吧!”
焉西把薄荷牛肉拉到桌子中间,夹了一筷子,宋青钱想拦他,焉西把他拨回去了。
他做的黑暗料理,不能让宋青钱一个人承受。
焉西吃一口牛肉,眉头拧成一团,吃一口米线,眉心又舒展开来,宋青钱被他可爱到了,吃饭的时候嘴角都没下来过。
吃过中午饭差不多一点,焉西准备回棋厂了,想让宋青钱回家休息,宋青钱说什么也要陪他一起去。
午休时间文化园人少,连游客都不见几个。
太阳不是很晒,知了叫得还是那么凶,走在传承馆的路上,焉西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很疲惫。
宋青钱说道:“困了吗?忙完了可以回宿舍睡会儿,你最近都没休息好,都怪我。”
“那你呢?”
“我去车里等你。”
宋青钱环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就把右手上的水果袋子换到了左手,伸手牵着焉西。
“你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树影落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和阳光的直接接触,焉西看宋青钱也不用眯着眼了。
宋青钱不太确定,昨天之前他其实还没这么明显:“做事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你,分开还会有点心慌,算是吧。”
“你还是个高需求恋人,前后反差怎么这么大啊,白瞎了这身肌肉。”焉西也不知道从哪儿看到的词,感觉用在宋青钱身上特别合适。
“白瞎?你明明很喜欢,没点力气怎么抱得起你。”宋青钱说着话抬头看了一眼路,结果猛地停下了,捏了捏焉西的手示意他。
焉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绿化带的岔路口上有两个眼熟的游客,是上午在文创店见过的瞿孟宇和何小斐,两人正停在路口看他们。
太突然了,还是在焉西工作的地方被人撞见,宋青钱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焉西反手握紧了他。
“我们正经恋爱,见不得人吗?”焉西拉着宋青钱大步流星地朝他们走过去,没有任何犹豫。
宋青钱说道:“没有,就是担心你的同事们知道了说闲话。”
“他们不是同事,不会乱说的。”
瞿孟宇和何小斐看起来很惊讶,不知道是惊讶在文化园里碰到他们,还是惊讶宋青钱和焉西竟然是情侣。
但焉西和宋青钱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人已经恢复如常了。
焉西还没开口,瞿孟宇主动向他们打招呼:“焉老师,这么巧又见面了。”
焉西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是来文化园参观的吗?”
“还没来得及谢你,林邙老师已经联系上我们了,我们来文化园找他谈具体合作,你知道传承馆往哪边走吗?”
“我也要去传承馆,跟我走吧,前面马上就到了。”
才见过两面,焉西并没有刻意和瞿孟宇套近乎。
焉西牵着宋青钱的手走在前面带路,打完哈欠又问宋青钱能不能把树上的知了都炸了,吵得他耳朵疼,也不管后面两个人怎么看。
到了传承馆门口,焉西从宋青钱手上接过水果,跨过门槛喊道:“师哥,你叫我回来干什么?中午晒,怎么还让人家合作方自己找路来啊。”
林邙在外面的会议桌上擦棋盘,被焉西吓了一个激灵,甩着抹布说:“小点儿声,师父在里面。”
“师父旅游回来了?其他师父都不在吗?”焉西把水果放在了桌上。
“嗯,午休时间他们都去休息了。”
焉西一听,心里又有了主意,转过身朝宋青钱勾了勾手指,让他过去,宋青钱看懂了。
林邙放平棋盘走到了门口,对瞿孟宇和何小斐说:“焉西是我师弟,别见怪,咱们去隔壁谈。”
“林老师太客气了,是我们拜访得太突然了。”
林邙带他们去了博古架那边,焉西就往另一边去了。
宋青钱还没见过焉西的师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合适,他师父应该和阿叔是同辈人。
没等他想好,焉西走到小办公间门口惊奇地问:“师父……你怎么把头发剃了?亮得都反光了!”
“你嗓门比外面的知了还大,没大没小不像话。”冯师的声音从办公电脑后面传了出来,挺有精神的,就是普通话有云普口音。
宋青钱站在焉西身后,只看到电脑显示器后面有颗光头,然后才是焉西师父露出来的半个身子。
冯师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朴素,一看就是干活儿的衣服,看年纪五十五岁有了。
“师父,海南好玩吗?阿亮哥他们没回来?”焉西走了进去。
“在岛上砍椰子呢,比老山娃还黑,莫管他。”冯师瞧见了焉西身后还有人,把眼镜拉到鼻梁上打量了一眼,“小伙子么板扎得很,新来的学徒嘎?”
焉西有点得意,学他说话:“是不是又高又帅还精神嘎?”
冯师满意地点头,又说:“阿邙没说招学徒的事啊。”
焉西回头朝宋青钱眨了一下眼,郑重其事地给冯师介绍:“不是学徒,他叫赛勐,是我男朋友。”
当宋青钱反应过来焉西对他快奔六的老师父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后,他又开始抠裤缝了,焉西就这么大剌剌地出柜了?
冯师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本来眼睛就花,这下好了,直接摘了眼镜捂着额头靠在了椅子上叫了一声“老天”。
焉西赶紧走过去扶着他:“师父,有容乃大,别激动。”
冯师拿起桌上的扇子在焉西手上敲了一下:“你平时作怪就算了,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焉西摸着手背笑嘻嘻地说:“没开玩笑,我可喜欢他了。”
冯师听完手脚都不知道放了,有点尴尬地看向宋青钱:“赛勐?少数民族嘎?”
“阿叔好,我是西盟佤族的。”宋青钱局促地接话。
冯师没去过西盟,第一反应是远:“西盟么远得很,对面就是缅甸嘎。”
这话乍一听好像冯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宋青钱补充说:“我们家在保山定居了,我现在在成都工作。”
去了海南一个月,脑子里只有明天吃什么的小徒弟找了个男朋友?
冯师左右手换着挠头也没想明白焉西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都说了让他不要什么都往嘴里塞。
眼看两个人快没话说了,焉西才又开口对冯师说:“我想带他学学怎么滴棋子。他是大学老师,学校也教咱们的传统非遗技艺课,上课做个宣传,没准明年能招一批热血大学生过来。”
冯师一听“大学老师”四个字,看宋青钱的眼神从尴尬切换回了刚才的赞许满意,毕竟云南也是个考公大省,人多岗少,卷得要命。
“你看着教嘎,不懂的找我。”一提到非遗宣传和传承,冯师的精神头又上来了。
林邙把头伸进门里,敲了敲门框:“你们聊完了?”
“师哥,有事吗?”焉西问道。
“小瞿他们想跟师父聊聊永子,做个拍摄计划。”林邙带瞿孟宇和何小斐也走了进来。
小小一间屋子挤了六个人,四个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冯师哪儿见过这么多主动来学永子的年轻人啊,高兴得眉梢都吊起来了。
“小屋子太挤了,走走,到外面说嘎。”冯师穿好他的老布鞋,戴好眼镜背着手去外面的会议桌上了。
焉西拉着宋青钱落在后面:“我教你下棋吧,我师哥把棋盘都拿出来了,他们谈事情估计要一会儿。”
“走吧。”宋青钱点了点头,握住了焉西的手。
焉西感觉他的手有点湿,展开他的手掌一看,发现他手心都出汗了,脖子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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