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来十年都没这个打算，你能在东南亚国家来回跑是挺厉害的。”焉西回答完觉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宋青钱一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没忍住笑了。
焉西不懂他笑什么，就听宋青钱一板一眼地说了一句四川话：“楞个说的话，我有点儿害羞哦。”
“……”
车里静了半分钟，在焉西匪夷所思的视线下，宋青钱还撑着表情。
焉西没有见到老乡的激动，只觉得云南这个地方还是太复杂了。
但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追问宋青钱：“你到底是从哪个国回来的？”
“天府之国。”宋青钱彻底笑场。
显而易见，川渝的复杂略胜一筹。
这下焉西也笑了，他没想到宋青钱外表看着有板有眼的一个人，会这么幽默。
一点方言的笑话缓解了两人的疏离，焉西拆了两包牛干巴就着茴饼一起吃。
宋青钱看到焉西胃口这么好，抽手拽过自己的背包，给焉西指了指第三层：“里面还有几包‘代购’的冷吃兔和牛肉，请你吃。”
能在西南边陲吃到家乡特产，焉西突然觉得这趟自驾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谢了。”焉西说道。
宋青钱解释了名字的事：“我是佤族人，老家在西盟。赛勐是佤族名，汉名叫宋青钱。”
“很好听。”焉西补充道，“这两个名字寓意也很好。”
“谢谢。”
焉西离开座椅够到了放在后排的旅行包，从包里翻出来一个深色的木质盒。
“我去西盟也是临时起意，没什么准备，这个送你留个纪念吧。”焉西打开盒子拿给宋青钱看。
海绵垫上躺着一枚非常标准的黑色哑光圆石，上下都打了孔。
青色手工编织挂绳上穿了一颗辣绿色的翡翠珠，古法回笼须流苏穗上则穿了一颗柿子红的玛瑙珠，比那些纪念品店里卖的精致太多了。
宋青钱只看了一眼就确定翡翠珠和南红玛瑙是真货，但他没见过这种形式的纪念品，问道：“这是什么？”
“永子文创，保山的特产。”焉西拿起挂绳，永子在空中晃了几下。
宋青钱看到黑色永子透光后竟然是莹润的鸦青色，酷似墨翠。
“这是围棋子做的。”焉西把永子装回盒子里，塞进了宋青钱的包里。
宋青钱惊讶地问：“你会下围棋？”
“会一点，下得不好。”
宋青钱欣然收下挂坠，让焉西好好休息，到西盟了他会叫他。
吉普和揽胜一前一后在G219国道上一路颠簸，沿途的热带植物葱郁旺盛， 群山层峦叠嶂，云海翻涌。
晚上八点，到达西盟新县城后全英和宋青钱先后与焉西两人分开了。
全英的行程和他们冲突，住宿早就定了熙康云舍。宋青钱要在西盟多待几天，在村寨里住。
段勐出发前就在勐梭龙潭景区里的佤寨稻田庄园预定了房间，两人刚进景区就赶上了打歌活动。
木鼓、铓锣、独弦琴、瓦格洛，佤族传统乐器的演奏和声让焉西觉得新奇，就直接去了打歌活动现场。
穿着佤族传统服饰和日常服饰的人都在跳舞，段勐听见音乐和鼓点脚底板就痒，非要拉着肢体不协调的焉西加入。
木鼓舞和甩发的佤族表演者在台上的表演热情似火，焉西不知道是饿的还是累的，人都恍惚了。
等他吃上今天的第一顿正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们找了个佤味烧烤摊，光烤肉就吃了三盘。
早上还在保山，下午被困G219国道，晚上在西盟围着篝火跳舞，十一点了还在吃烧烤，他居然没有累趴下，肾上腺素立大功。
第二天焉西在县里找了一家汽修店简单检查了车上存在的隐患，发现整个西盟只有一个红绿灯。
下午焉西和段勐逛了勐梭龙潭公园，去了龙摩爷圣地，路上全是台阶，两趟下来微信步数高达四万。
焉西看见什么拍什么，然后把拍下来的照片全发到家族群里气他讨厌的亲戚。
天真的五岁小侄女看图说话，用他爸爸的手机发语音问焉西：“幺爸儿，你要当野人了吗？”
坐在台阶上累得大喘气的焉西一听就知道这是大人教的。
从不内耗的焉西在家族群里发语音回复：“看到嘞个牛头了没得幺儿，再跟到你老汉儿念叨幺爸儿，幺爸儿喊熊嘎婆把你老汉儿抓来，关到这儿天天啃牛头骨。”
光发语音还不够，焉西放大手机里拍的祭坛照片，专门把牛头骨截图发到了群里。
一分钟不到，焉西的堂哥连发几条语音骂他脑子是不是被牛踢了，紧接着他收到了“您已被移出群聊”的微信通知。
“老子头上三个旋儿，跟我摆起。”焉西收起手机，初战告捷。
对堂哥犯贱的感觉太爽了，所以晚饭他吃了两碗红米鸡肉烂饭，还有佤味牛皮、凉拌土鸡，把县城里的涂鸦井盖都踩了一遍。
晚上回去又赶上了景区里的火塘晚茶，歌没唱两句，焉西就被热情的阿佤人用两杯五十多度的水酒放倒了。
第三天早上，焉西和段勐办理了退房，准备走马观花看一下木依吉神谷，然后直接去腾冲。
西盟的两天过得很快，焉西看着导航软件里“足迹”提醒，很满意他又在云南这片土地上点亮了一个城市角落。
唯一麻烦的是焉西的手腕扭伤之后一直没有好转，他得去普洱市里找一家医院做个检查，靠手艺吃饭的人手受伤是大忌。
“这趟出门我罪过大了，你的手要是真出什么问题，冯师得让我跪在祖师爷殿里赎罪。”西盟到澜沧的路上，段勐还在做自我检讨。
“谢罪都是轻的，你上哪儿找又会点丹又能搞文创的门面？”
焉西左手拿着小包的冷吃兔丁品尝着家乡味，右手轻轻把玩着一枚穿了红色挂绳和回龙须流苏穗的白色圆石，上面也串着辣绿色翡翠珠和柿子红的玛瑙珠。
仔细看的话，那是一枚白色棋子，和他送给宋青钱的那枚黑色棋子应该是一对。
第2章 摆摊，加微信
焉西去西盟前，棋厂里才交了一批货，等他和段勐去腾冲办完正事，再回保山已经是四天后了。
下午到达隆阳市区，段勐让焉西再去医院复查一下手伤，他先回家了。结果焉西脚还没踏进家门，又被他师哥一通电话叫到了文化园。
焉西第一次开新车来永子文化园，园区入口的自动升降杆半天未识别车牌，碰巧有辆吉普车要出园区，给对方让了路焉西才想起来那不是全英的车吗？
段勐不在，全英估计没认出他来，两辆车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去停车场停好车，焉西感觉自己走路腿打飘，饿的。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冷吃牛肉，撕开包装，一边吃一边沿着黑白石子铺的小路慢悠悠地往传承馆方向走。
永子文化园古代建筑居多，古朴雅致兼具园林风格。刚下过一场小雨，路上的游客为了避雨都去室内博物馆逛了。
周围的植物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青翠，除了头顶的树上偶尔落下几滴雨水，景色很是怡人。
焉西平常活动的范围大多在窑炉间里，有时也会去外面专门供游客参观的窑炉间滴永子给游客看，不过他不太喜欢跟游客互动。
当初和好友脑子一热从成都跑到保山“学手艺”，拿“发扬传统文化”当口号鼓励自己，好友没抗住入不敷出的压力，一年后选择回家，焉西坚持到了第六年。
园子没有多大，走了十分钟焉西就看到了“传承馆”的描金匾额。师哥站在传承馆的屋檐下，拿着一把蓝色长柄伞，手里还提着一袋乳扇萨其马，好像在专门等他。
“什么急事？我刚回来，明天把石料拉到店里去。”焉西顺手把垃圾丢进了台阶旁边的垃圾篓里。
焉西的师哥瞥到了他那不自然的手，问道：“你手怎么了？”
“扭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焉西走上台阶，视线落在那袋萨其马上。
师哥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想干嘛，边说话边从袋子里拿了几块给焉西：“棋院要筹备省冬季围棋定段、升段比赛，省电视台的非遗栏目组要来棋厂拍摄永子宣传片，你这个门面得去参加拍摄滴永子。”
焉西先吃上了，乳扇萨其马酥得掉渣，他用手接着，问道：“比我技术好的师傅那么多，怎么让我去？”
“你是厂里为数不多的年轻人，长得白生生，宣传的目的也是多吸引一些年轻人来学这项非遗。”
焉西点着头：“说好放我两个月假去弄文创店的。”
林邙说话都透着愁：“不会影响那边的工作，我之后比较忙，估计顾不上文创店了。”
“我就出了几天远门，怎么了？”焉西也不吃萨其马了，专心问他。
“银价涨了，供货的银料商真假混卖，月初送去检测中心的银料检验全部不合格，出不了证书，准备打官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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