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钱好像在生气。焉西这才看清他头上脸上都是汗,贴身的衬衫也被汗水浸染成了深色,脸和耳朵都是被晒红的。
焉西伸过手扯着宋青钱小腿上的裤子搓了搓,也不笑了,问他:“裤子怎么湿了?”
“汗。”宋青钱一下子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焉西松开手说:“别吃完了,一冷一热容易激感冒。”
正在拆第三盒冰棒的宋青钱顿了一下,焉西从凳子上站起来,去拿柜台上充电的手机。
他手机没电走路回来的二十分钟里,宋青钱给他打了十多个语音电话,还发了不少消息问他在哪儿,几点回来。
难怪一身汗,还生气了。宋青钱联系不上他,肯定以为他是出什么事了,跑出去找他。
焉西放下手机走到他身边,把冰棒拿走了。
“你那块绿表借我戴一下呗。”焉西站在他身边说道。
宋青钱看了眼右手腕上的Tissot绿盘表,沉默地解开了表带递给焉西。
“帮我戴。”焉西把没戴表的那只手伸了过去。
宋青钱的眼神很疑惑,但是照他说的做了。
“颜色挺好看的,表带太大了,还是你戴好看。”焉西说着自己摘下了手表。
宋青钱的手腕大他一圈,戴上正合适,他的手腕根本挂不住。而且这款绿盘表,肤色深一些戴起来更有质感,宋青钱的审美很好。
“表带可以调的。”宋青钱终于说话了。
焉西把表重新戴回宋青钱手腕上:“我就试试。”
宋青钱说道:“喜欢的话送给你。”
“买完冰棒我手机就没电了,走回来的。”焉西拆开第三个乳扇冰棒咬了一口。
算是找了个说话的由头,变相地解释了他不是故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害他担心。
“嗯。”宋青钱应了一声,抢过焉西咬了一口的冰棒两口吃完了。
焉西打了个冷颤,两口一个冰棒也不知道他的头冰不冰。
宋青钱没有怪焉西不及时回复他,是在看到他跟寸安有说有笑的时候,突然没控制住情绪。
一整天了,焉西只对他假笑过一次,只字不提昨晚的事,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他正常交流,还主动陪他来打首饰。
宋青钱反而拿捏不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暗恋还真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晚上去吃火锅吗?明天就回保山了。”焉西问他。
宋青钱开始有问有答:“可以,但是晚上不是要和洪老板吃饭吗?”
“去露个面,咱俩单独去吃。”
“好。”宋青钱彻底放松下来,神情和身体不再紧绷着了,神色平和了许多。
焉西给他拿了个板凳,两人坐在门口等寸安给银刀錾刻花纹。
焉西无聊地说:“我的手机在充电,把你的手机借我玩玩小游戏。”
“只有微信小游戏。”宋青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
焉西本来是试探着管宋青钱要手机玩,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给他了。
宋青钱既然敢给,他就敢看。
焉西接过手机直接打开了相册,宋青钱坐在一旁跟他一起看,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手机相册里是宋青钱这两天拍的鹤庆风景和白族民居建筑细节。
焉西继续往下翻,手指突然在那一页视频电话的截图上顿住了,那一整页全是他的“照片”。
宋青钱的目的达到,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盯着焉西,看他的耳朵越来越红,紧张得手指开始乱点。
焉西飞速瞥他一眼,关上相册打开微信,又发现宋青钱把和他的聊天置顶了。
“还给你,不想玩了。”焉西把手机丢给了宋青钱,像丢出去一块烫手的烙铁。
被说变态也无所谓,宋青钱豁出去了,他就是在试探焉西的底线,想知道他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
錾刻花纹虽然简单,寸安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錾完,所以等他们办完事已经六点了。
林邙五点半就给焉西打了电话,把晚上吃饭的位置发了过来,让他们准时到。
两人开车直奔饭店,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十分钟,林邙、寸晖和洪老板都在等他们,这下他们不好露个面就走人。
席间半退休养老的寸晖聊到二十年前在保山的工作经历,焉西才知道他是做玉石生意的。
新疆的和田玉、缅甸的翡翠、保山的红玛瑙他早年都倒腾过。
永子的复原过程极其艰难,前后花了三十多年,用了大量不同的矿石原料进行了成千上万次的配比实验。
寸晖是当年玛瑙矿石的原料商之一,林邙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
他们年轻的时候,经济在腾飞,房市一路走高,各行各业蓬勃发展。
许多现在看来没点人脉和资本根本做不成的高货电商产业,比如翡翠、玉石,在那会儿都还只是做线下实体店,销路比较窄。
后来寸晖回到老家鹤庆认识了洪老板,听说他们银坊的银器有一半是销往藏区的。他一琢磨觉得做藏区的玉石生意行得通,开始倒腾绿松石、玛瑙、琥珀、珊瑚这些卖得最好的宝石。
听完饭桌上这三个在行业内叫得上名号的人的发家史,宋青钱更能体会他阿叔的不容易。
焉西吃的有点儿撑了,饭局一时半会儿又散不了,他就把车钥匙还给林邙,说明天就要回保山了,想和宋青钱在附近逛逛。
寸晖觉得年轻人坐不住正常,告诉他们东草海绿道可以租自行车骑行,反正八点天才黑。
这个季节环草海公园骑行简直再好不过。他们顺着导航去了东草海湿地公园,各自租了一辆自行车。
宋青钱上网查了一下,网上说东草海公园有专门的骑行路线,沥青绿道没有车辆,很安全。
东草海公园入口处进去就是宽阔崭新的骑行马路,绿道上大多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傍晚出门散步,或是像焉西和宋青钱一样环湖的骑行者。
东草海骑行路线全长十二公里,远山如黛,湖水碧波荡漾。
夕阳西斜,天空的云团被太阳的余晖染成了金色、粉色的晚霞,散落在天边又慢慢褪色。
近岸的水生芦苇沿着湖岸肆意生长,苇莺躲在芦苇丛中此起彼伏地鸣叫。
远一些是硕大无朋的接天莲叶,粗壮的茎杆交错在一起,结着饱满的绿莲蓬。
再远一些,萍蓬草、黄花菱、两栖蓼开出的黄色小花覆盖在湖面上,像东一块西一块的彩色拼图。
成群的水鸟、野鸭在上面游动觅食。
这是环湖公路上的动线景色。
环湖绿道上的野蔷薇和野花恣意盛放,垂湖柳树上的鸟儿啁啾呖呖。
晚风习习,吹在脸上格外凉爽舒服。焉西和宋青钱骑得不快,以至于焉西都能落在宋青钱后面单手录视频拍照。
“怪不得晖叔不去北上广,赚了钱回鹤庆买别墅,这儿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焉西骑到宋青钱身边说道。
“你说的,云南人都是家乡宝。”宋青钱回答他。
“那你怎么是个例外。”
“我的家乡比较多。”
听起来好像个地狱笑话。
第14章 求求你了,赛勐哥
十二公里听起来很长,骑起来也很长。焉西白天跑了好几个地方,一口气骑到终点太要命了。
他们是出来看风景的,又不是参加自行车比赛。焉西干脆在视野开阔的公路边停下,放好自行车去湖边的木椅上休息。
宋青钱把两辆自行车挪到公路最边上,走过去坐在了焉西身边。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说的就是湖上那些小黄花吧。”焉西靠在椅背上大口吸新鲜空气。
这个天气,这个风景,焉西都想晚上在这儿露营了。
风吹着苍翠的芦苇丛左右摇摆,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和苇莺的叫声合在一起,实在舒服治愈。
宋青钱看着远处的湖面回答:“那是海菜花。”
焉西问道:“咱们吃过的那个海菜花?长这样啊。”
宋青钱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焉西:“你不是去黑龙潭了吗?那边的潭水里才有海菜花,海菜花是白色的。”
焉西愣了一下,坏了,要被抓包了。那是他找的借口,他根本没去黑龙潭公园,宋青钱居然学会套他的话了。
“你没去黑龙潭吗?”宋青钱追问。
“嗯。”焉西承认了。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山是静止的,风是流动的,天是敞亮的,焉西决定说敞亮话。
他的衬衫有个内口袋,重要东西会装在内口袋里。
于是宋青钱就看见焉西莫名其妙开始解衬衫扣子,他连忙伸手按住焉西的手:“这儿不能游泳。”
焉西无语:“我拿东西。干嘛,想占我便宜?”
“没有。”宋青钱尴尬地收回了手,坐回去了。
“想回保山再给你的,居然拆穿我。”焉西的样子气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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