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芳荣摇摇头:“不用,就我们俩最好。我也不太应付这种大家庭场合,一会儿给你丢人了。”
盘石温和地看着他,“谁丢人你都不可能丢人。他们见了你多半认为是被我拐骗的哪家单纯大少爷。”
“哈哈哈哈,”齐芳荣乐了,“你要是当那种神叨叨的阿赞,骗人家小男生去邪修‘灌顶’,肯定一骗一个准。”
盘石神色一凛,皱着眉问:“谁跟你说这些的。”
齐芳荣道:“春逸啊,他小子什么都知道。他还反过来提醒我,叫我提防点儿你。哎呀,我不该出卖他……但那小子吧,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穆朗男的,他好像很介意你们。”
盘石只说:“他提醒你是对的。但别说这些了。”
齐芳荣奇怪道:“这咋了?”
盘石看他这傻乎乎的样子明显没搞懂其中内涵,便说:“这些说法不干净。”
他们进了一间卧室,两侧都有木窗开向庭园,采光和通风很舒适。盘石把他的枪和随身的物件卸下来放好,又从柜子里拿出背包,取出里面的钱包。
在琉苍沿途他收了许多信众托给他的信物,这些都是要送到圣德林寺去供养的,他全部打包好放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
齐芳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屋子,屋里窗明几净、陈设简单。桌上和书架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时常有人清扫。
齐芳荣道:“怎么连张照片都没有,还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盘石:“噢,有的。”说完他翻找抽屉,在书桌的第三个抽屉里找出一个巴掌大的相册集。
丢给他以后,又去忙自己的。
齐芳荣一页页翻开,里头是一段段陌生的时光。就像冷门纪录片里的影像,人们穿着他们民族的服饰、梳着他们习惯的发髻,如果能听到声响的话,也全都是齐芳荣听不懂的语句。
作者有话说:
*朗山舅舅的内容在第六十一章 隐晦提过。
穆朗的世界观是一点点展现的,但我设定过多,未必能描写完它的全貌,因为不想喧宾夺主。但重要的与剧情相关的设定都会逐步解释完。
第98章 穆哈迦瓦
“你都不跟我讲讲?”齐芳荣头也不抬地问,只能在老照片里寻找酷似盘石的身影。
“你要感兴趣就带着,我回去挨个跟你讲。”
“你家里人可真多……哪个是你妈妈?”
盘石抽空看一眼,翻了翻,指着一张单人照说:“这个。”
“她叫什么?”
“寂川崇临。”
齐芳荣认真端详照片,崇临穿着白色的袍服,站在巨大的乔木下,眼神里透露着和盘石类似的温度。
“……我有可能见到她吗?”齐芳荣不确定地问。
盘石随手把相册往后翻,道:“很难,她很少出圣德林寺。”
齐芳荣截住他的手,又指着一张异常庄严华丽,不像生活照的照片问,“这张是在拍什么?”
画上有一个年迈的女性,穿着朴素的浅色袍子,站在一个地面刻满经文的金色殿堂内。她背后是巨大的神像,和从房梁垂吊而下的明黄色和黑色相间的帷幔。
而她侧前方是另一个年纪更轻的女性,两人正在亲切地交谈。
盘石也仔细对着照片看了几秒,道:“这是圣德林寺的主大殿,她……”盘石指着那个浅色袍子的女性,“就是这一代妙察灵智。”
齐芳荣倒吸一口气,“真的?那这个又是谁?”
盘石道:“是我的安贤。你们叫外婆。”
齐芳荣震惊地偏过头看他,“你有事瞒着我!”
盘石好笑地眨眨眼:“你又没问过,怎么叫我瞒着。”
“果然,寂川的小王子、大老爷,是我高攀了哈。”
盘石失笑,捏了捏齐芳荣的脸:“不是,别乱叫。安贤和妙察灵智是亲姐妹,但这不代表什么。”
“亲姐妹?!”
他在齐芳荣不怀好意地盯视中,很随齐芳荣心意地表示:“我们家没有皇位要继承。”
齐芳荣从鼻孔里“哼”了一声,道:“那就好,别给我玩八点档啊!”
盘石亲昵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这段时间没修剪,发丝蓬松柔软地耷拉在他额前,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收整完自己那些东西,盘石也坐到床边和齐芳荣一起翻照片,时而解说几句,但说的好像跟自己全然没有关系。
“诶,这张?这张是不是最近几年拍的?”齐芳荣翻到最后一张,是穿着工装的年轻些的盘石,他背着一把猎枪,右手拎着一只巨大的长脖子白鸟,左手揣在裤兜里,表情酷酷地看着镜头。
“嗯,这是最后一次打猎。应该是二十四、五岁吧。”
“六年前……”齐芳荣算了算,“咦?”
六年前,正是他们快要相遇的日子。照片里的盘石恰好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在那场不堪回首的遭遇里,给他留下灯塔一样的亮光。
两人相视一眼,想起那场戏剧的初遇,都笑了。风吹起窗边的纱帘,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们的后背上,如梦如幻。
齐芳荣俏皮道:“此处你该吻我了……”
盘石温柔地弯起眼角,他一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抚上齐芳荣柔软的脸颊,他们在盘石小时候生活的房间里安静地接吻,只有风听到。
*
两人从盘石的家出来后,去了附近的银行ATM机。
寂川这个季节气温适宜,偶有凉风,路上的人都穿得清凉。这里的人有穿传统服饰的,也有穿得很时髦精致的,除了穆朗人,也不乏汉人和外国人,尤其打西边来的高眉深目的白人频频出现。
寂川对于游客有非常严苛的入境准则,不仅要通过层层身份审查、只能由境内旅行部门组织、还得额外收取高昂的环境保护税。
若是忽略它浓厚的宗教氛围和对游客的筛选,其实寂川是个不错的旅游地。人们温和良善、建筑物和街道都干净美丽、吃穿用度也方便,加上完美的气候和海拔高度,走在这里让人心中十分清雅肃静。
尤其让齐芳荣印象深刻的是这里的安静。人们说话的声音极其微小,甚至赶不过啼鸣的鸟儿。道路上的汽车也不疾不徐地行驶,绝无暴躁的油门或刹车声。哪怕是面向外人的商店,也毫无宣扬的意图,只是简单存在着,唯有驼铃和庙里诵经的钵声时不时从各个方向传来。
盘石在ATM机上处理一些转账,其中包括给阿楠的向导费。
寂川在有些方面与世界接轨,但有些方面又保持着习惯性的守旧。比如他们虽有互联网,但还是常有人光顾邮局,收音机也是家里常用的物件;虽然有电影院,但并不用来播放最新上映的火爆大片,而是按这里的口味挑选经典或冷门的宗教影片。金融方面也并未全面电子化,拿着存折、或者填支票的,也大有人在;需要采购的日常用品,也多是从各种小商店里购得,并无高效的外送或者寄件。
时间的刻度在这里好像被人为控制着,控制它不要走得太快。
齐芳荣看不懂ATM机上的穆朗文字,但根据新学到的字形和拼音,他能读出一些简单的词汇,只是不知其意。新学习一门语言时,会忍不住拼读所看到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符号。他像列车上扒着窗玻璃读招牌的小孩一样,囫囵吞枣地念着他自以为是的发音。
盘石一边处理屏幕上的数字,一边纠正他颠三倒四、张冠李戴的拼读,等他弄完好几笔转账后,齐芳荣福至心灵地点了其中一个按键。
虽然看不太懂,但ATM机屏显的逻辑还是大同小异的。
他按的是“查看余额”的选项,盘石先笑他奸诈,然后屏幕上转着圈出现一个阿拉伯数字,差一点儿不到五位数。
“噗——”齐芳荣拍拍盘石的肩膀,“就这点身家还到处散钱呢?活菩萨?”
他看着盘石东给点、西给点,一会儿功夫转出去十几万。
盘石:“嗯,就剩这点了。你说咋办?”
齐芳荣:“看来只能卖身给齐总了。”
盘石收回银行卡,牵着他往外走,笑问:“值多少?”
齐芳荣:“唔,不好说。齐总下单前都要验货……”
盘石被他开的黄腔呛到,笑说:“不是验过了?”
齐芳荣又说:“那只是打样!”
盘石:“是啊,打样还能有假?”
“那可不是,这性能得持续评估。你买个宝贝大机器,不多用几次再付尾款?机器跑得不好,咔——齐总是要撤单退货的。”齐芳荣做了个终止交易的手势。
“那回你家再验。回家才发现不好用,我赖着不走就是了。”
齐芳荣爆笑:“奸商~!”
奸商很没有心理负担,酒店机票都是刷齐总的卡。齐总很大方,并且很享受这种不分你我的亲密感觉。
盘石没有坦白的是,他希望那种亲密行为以后都只发生在让齐芳荣感到安全且熟悉的环境里,他不提起,只是不想两人又回忆起那件不愉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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