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累了，就靠在池边休息。
辜帆把心门开了一道缝，讲起从前的经历。在法国外籍军团的新兵训练营，有一项考核是游100米加10米潜泳，很简单。可他潜泳时总是心慌，会想起难过的事，专门练了很多次才克服。
何攸的目光柔柔的，湿润的长睫根根分明，眨得辜帆心里发痒。辜帆垂下视线，挠了挠胸口，听何攸遗憾地说：“明天店里搞活动，不许休息，好想和你一起跨年。”
“那就一起过年吧。”辜帆脱口而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本来是不过年的。
何攸立即点头，还规划起年夜饭。
“你之前都怎么过元旦？”辜帆眉头微蹙，想起鬼影幢幢、空气污浊的gay吧，“会去那种酒吧、夜店吗？”
“不去。”何攸一副不感兴趣的表情，“我哥说，别去夜店，也别在夜店找男朋友。”
“那姜彦是在哪捡的，废品回收站？”辜帆的语气厌恶中泛着酸。
“火锅店。”
接着，何攸简单讲了和前任的相遇。什么蘸料，搭讪……辜帆冷着脸听完，决定再也不去那家店。他不经意地问：“你怎么称呼姜彦？”
“说了你会生气的。”何攸挑了挑眉。他的双眉很好看，浓而秀气。
“我没什么可气的。”辜帆定定地注视着他。
“老公。”何攸嘟囔，“分手前是这样叫的。”
“还行，没那么腻歪，我以为叫宝宝之类的。”辜帆淡淡地冷笑，心里拧了一下，不自觉地咬了咬腮帮。
“我是宝宝。”何攸点了点胸口。
辜帆蹙眉点头，以此结束话题，接着用自由泳全力游了几个来回，来掩饰情绪。何攸夸着“好快哦”，目光追着他，饱含悲悯，像看田里的耕牛。
待辜帆停下，何攸又接着聊回酒吧：“我有个同事经常去酒吧，他说有一天看到个好帅的男人，戴眼镜，就是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吧。他跟那男的抛媚眼，对方却瞪他，还去瞪别人，神经病一样，哈哈。”
“呵。”辜帆挑了挑嘴角，手指轻抠池边的瓷砖，心情复杂。
“不好笑吗？”何攸卖力把事情讲得好笑，逗辜帆开心，“既然排斥，为什么要进去呢？人家门口标得很清楚，是同志酒吧。他该不会以为，指的是达瓦里氏那个同志吧？”
“他可能看不清吧，该换眼镜了。”辜帆苦笑一下，他也理解不了当时的自己。
他甚至无法理解昨天的自己——他一边觉得不该教何攸游泳，得保持距离。一边又在脱水塑形，以便让肌肉线条在泳池里更好看。
辜帆不想聊这些，却又在占有欲的驱使下问道：“你身边的同事，都像那个森哥一样吗？”
“不，0多，也有好几个直男呢。”何攸眼中闪过暧昧的神采，歪着头玩水，“问这些干嘛？”
“好奇。”辜帆表情淡然。
“现在，网上总调侃‘烧0’什么的。”何攸语气平静，给辜帆喂了一颗定心丸，“但我不是，我是常温0。”
辜帆不知接什么，领导似的回了一句：“好，知道了。
忽然，何攸扶住辜帆的肩膀，咬住下唇，动情地叫了起来。辜帆目光一暗，把他揽在怀里，凶狠地捂住他的嘴，低吼道：“行了，不用演示什么叫烧！”
“唔——”何攸使劲摇头，痛苦地皱着脸，在水里扑腾，“抽筋了，小腿——”
辜帆一怔，上了岸，又把何攸拉上来，让他仰躺在泳池边的沙滩椅。接着，抬起他抽筋的右腿，按住脚掌使其勾起，拉伸小腿痉挛的肌肉。
何攸疼得抓紧了扶手，头向后仰去，尽力咬牙忍耐，然而唇边还是溢出阵阵低吟，柔和动听。辜帆面不改色地想，这绝不是常温0，而是火山口的0。
“差不多了。”辜帆丢开手里的脚，背对何攸坐在另一张沙滩椅。
何攸坐直了，给自己按摩。有好几分钟，二人都没说话，各有各的尴尬，教游泳的更尴尬一些。
第75章 出出汗，谈谈心
“我的手法真专业，对着穴位按一按，就一点也不疼了。”何攸站起来跳了跳，“累了，不游了，我们去清蒸？呃，汗蒸？”
辜帆回头，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这嘴，是怎么推销出会员卡的？”
“你分析一下呗，毕竟你吻过。”
辜帆摘下泳镜泳帽，捋了捋头发又伸懒腰，以忙碌掩盖局促。
何攸说出如此机灵的话，得意极了，一颠一颠的往更衣室走。右脚一滑，往前一出溜，拖鞋套在了小腿。在辜帆的协助下，才把腿拔出来。
辜帆冲了个澡，围着浴巾，率先进了紧邻洗浴区的汗蒸房。
地方不大，七八平米，一面是玻璃。座位、三面墙壁和天花板都是香柏木打造，散发着浓郁的木质香气。
“啊，好喜欢这种健康的感觉。”何攸随后而来，在半米外落座。
不到1分钟，他的脸和脖子就开始泛红，像醉了。他聊起慧慧和同学去商场玩了，下午不用自己接。
辜帆听懂了暗示：玩到很晚也没关系。他正不知该说什么，听对方说“我们也去逛街吧”，他立即点头。
“你给我改备注了吗？”何攸语带不满，“我不想叫‘笨长类’。”
“从你刚才的表现来看，没必要改。”辜帆忍不住想笑。
“那我也要给你取个难听的备注，我来想想，你有什么特点。”何攸抱起手臂，故意做出恶毒配角般刻薄的表情，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辜帆。
“随便。”辜帆表情淡漠，暗暗绷紧手臂，让肌肉线条更硬朗。
“腹黑肌肉老处男。”何攸一副盖棺定论的口吻。
辜帆狠狠地皱眉，有点破防。他想了想，好整以暇地耸肩：“不错，就叫这个吧。听着挺厉害，感觉在江湖排的上号。不过，你要想清楚，这个备注会出现你的手机屏幕上，而不是我的头上。你朋友或者慧慧看见了，心里会有什么想法……不好说。”
“笨长类”眨了眨眼，默然不语，垂头看身上的疤，用手挠了挠。辜帆用余光瞄着他可爱的举动，感觉心在融化，正从浑身的毛孔钻冒出来。
这里真是太热了。普通朋友般的相处，也如同热恋。
这时，进来两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坐下，就开始聊财经、地产、国际局势，蒸出的汗带着酸臭。
“现在的孩子，心理太脆弱。”一人聊起教育，“前天，我家隔壁小区有个学生后半夜跳楼了。”
“是吗？！”另一人啧啧摇头，却不是惋惜，“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父母该多难过。”
“谁说不是，太自私了。”
辜帆合起双眼，指甲抠进掌心，喉头堵着一团热气。莫大的悲怆，让他几乎无法思考。暧昧的热，顿然成了地狱的热。
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
何攸用另一只手抹一把额头的汗，微笑着接话：“叔，我倒觉得这不是不懂事，是太懂事了，才会被压垮。那些坏人都是使劲折腾别人，从不折腾自己。你连人家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教他怎么做人了。”
“我们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男人蹙眉。
何攸轻松地撇撇嘴：“没关系啊，但我就是天生嘴欠。”
另一个男人双眼一瞪，指着何攸，似乎想骂两句。看了看辜帆结实的身材，忍住了。两人嘀咕“太热了”，离开汗蒸房。
这里有60℃。手叠在一起，就更热了。可辜帆没躲，反而松了拳，手一翻握住何攸的手，低声道谢。
“之前在你的提醒下，我才发现慧慧遭到了霸凌，当时我非常自责。”何攸用手指绕着辜帆的手指，像是要打个结，“我知道自责的滋味，我能尝到你的苦，虽然只是万分之一。”
此刻，辜帆心里的甜，占得更多。他静静享受片刻，说：“你胆子不小，敢直接反驳他们。”
“要是没有你在旁边，我可不敢，怕挨打。”何攸的声音一沉，“我最怕挨打了，上次姜彦给了我一拳，我都哭了。”
辜帆踌躇再三，问出了关心已久的问题：“你身上，是怎么伤的？”
“哦，慧慧的爷爷打的。”何攸轻描淡写，“出柜时吵架了，也没什么，农村孩子谁没挨过打啊。”
辜帆打量那牛奶般的肌肤，疤痕没有凸起，颜色也不深，想来那场冲突不是特别激烈。
“不过，那也算是我最伤心的事了。”何攸真挚地微笑，鼻尖挂着露珠般的汗，“现在，你也跟我说说你心里的伤吧。这很热，再难过的话说出来，也不会浑身发冷。”
辜帆动容地握紧对方的手，汗都融在了一起。
他沉默片刻，舒了一口气，吐露心底最深的痛：“我觉得，小默恨我。我想，他是带着对我的恨，离开这个世界的。我梦见过他好多次，好多次，可我不敢问。”
“别问。”何攸轻轻地说，“你听到的答案，都是你自己想的，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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