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攸仰视着站得高一阶的森哥：“如果我拒绝，你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森哥松开手，带着受辱的表情跺了跺脚，“你看我这44号大脚，上哪儿给你整小鞋去？”
何攸抿嘴一笑，又恢复严肃：“森哥，我直说吧，你别费工夫了。”他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我不喜欢抽烟的。”
“戒烟又没啥难的。”
何攸没搭话，走下楼梯，穿过大厅，准备叫车。他对森哥没那种好感，不想钓着对方，所以把话说开了。
“那就不谈感情，谈生意。”森哥也拿出手机，“你叫车呢？我也上线，看能不能接着你这单。”
何攸盯着手机。有人接单了，还真是森哥。他无奈一笑，跟在森哥身后出门。既然是花钱坐车，那也没什么。
雨已停了，空气湿冷。
森哥开心地抡着柠檬，为何攸拉开后座的门，笑道：“网约车就要有网约车的样子，平台建议乘客后排落座。”
“小攸。”
一声轻唤，阻断了何攸坐进车里的动作。他的耳朵先于眼睛认出对方，还没回头，心就狂跳起来。
他鼓起脸调整一下表情，随即冷静地扭过头：“你怎么在这？”
“我刚忙完工作，正好路过。好巧，我送你回家吧。”辜帆优雅地抽着烟。他穿一件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鼻梁上架着没度数的银框眼镜。镜片映着店招，何攸看不清他的眼神。
“哦，我叫到车了。”何攸控制住了表情，却没控制住肢体，不自觉地整了整发型。
“取消订单。”辜帆温和地勾起嘴角，瞥一眼森哥。发现对方手里提着柠檬，他的表情倏然一冷。
“大晚上的，你跑一趟不容易，给你个面子。”说着，何攸取消了订单，对森哥歉意一笑，迈着雀跃的步子走到辜帆身边。
“小攸，你不是不喜欢抽烟的吗？我刚戒烟三分钟！”森哥表情苦闷，直白地质问。
何攸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微笑。辜帆又扫一眼森哥手里的柠檬，说：“走吧，我的车停在前面。”
何攸跟在男人身边，像一只被收紧了线的风筝。他听见森哥在身后问：“哎哥们儿，你不是前两天那翻译吗？啊对了，你好像是视频里挨揍那个，我认识你！”
“我不用ins。”辜帆客气地回了一句。
何攸回头，朝森哥挥手道晚安。只见森哥痛苦地单手捂脸，原地打转：“不行了，破防了，我得缓缓。”
辜帆解锁了车，走向驾驶席。也许是想到森哥方才的举动，他又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
“谢了，太客气了。”何攸步伐轻快，像刚刚打赢一架的猫。他尽量从容地坐进车里，接着放下遮阳板，照了照镜子。
辜帆上了车，一语不发地驶出车位，渐渐加速。何攸听见“叮叮”的警报声，说：“哦，我还没系裤腰带呢。”他顿了一下，淡然改口，“安全带。”
辜帆嘴角一挑，又恢复漠然。
短暂的沉默过后，何攸忍不住先开口：“干嘛来找我？你不是一看见我，就会想起仇人吗？”
“都说了，工作到很晚，路过。”路遇红灯，辜帆摘下眼镜，俊美的轮廓顿然锐气逼人。他随手把眼镜放在中控台，想了想，又戴上了。
路过个屁咧！何攸回想男人和慧慧的聊天记录，心想：你是怕我太好追，被别人拿下了。你可以疏远我，但容不得别人亲近我。
“原来，你种的柠檬，见个男人就给。”辜帆貌似不在意地嗤笑。
“怎么可能，全世界40多亿男人呢。”何攸眼眸一转，泛起狡黠的神采，“其实，你看设计草案那天，我送你的柠檬是在水果店买的。”
男人脸一黑，咬了咬牙。
“别生气，还有几个马上熟了，改天送你。”何攸的潜台词是：我们哪天再见面？
“你有驾照吗？”辜帆没继续聊柠檬。
“有。”何攸补充，“不过，拿到驾照之后没再碰过车。”
“我认识个人在卖二手车，很可靠。你可以考虑买一辆代步，比天天打车划算。”辜帆理性地分析。
何攸偏过头，看着男人的侧脸，“预算1万，有推荐的车型吗？”
“有啊，三个轮的。”
何攸笑了一声，看向夜色下宽阔平整的路面，一颗心却在崎岖小路颠簸。它跳得太猛，几次顶得喉咙痛。
再次见面，比想象中更开心，也不再因为男人故意把合影丢进垃圾桶而生气。心疼一个人，就很容易体谅。
何攸犹豫一下，语调低柔地试探：“你很怕我坐其他男人的车？”
“我只是从经济角度考虑。”辜帆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淡淡地回应。
“伤好了吗？”何攸观察男人的脸。
辜帆挠了挠鬓角，仿佛因他的目光而发痒，“身上偶尔疼一下，不影响什么。”
“我前两天去公安局取项链，碰见姜彦他妈了。”何攸闲聊，“之前，姜彦预付我2万提成，我把钱还回去了，所以现在卡里钱不多。我11月业绩很好，等发工资了，就还你一部分。”
“随便。”辜帆简短道。
“你的项链取回来了吗？”何攸听见男人“嗯”了一声，便继续问，“打算怎么处理？”
“看行情卖掉，行情不好就留着。就当投资了，那颗粉钻还是有点投资价值的。”辜帆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何攸看着飞掠的黝黑树影，回想姜彦被报复的过程，感叹道：“说实话，你心思挺深的，也算文武双全了。”
“你也一样，一双手又能写诗，又能推拿。”辜帆也夸了几句，“第一次见你，听说你和我弟有相同的爱好，我挺诧异的。最近有新作吗？”
“有啊。”何攸用手指玩着颈侧的发丝，“不过，你听了会沉默的。”
“念来听听。”
“这首小诗呢，叫《归档》。”何攸掏出手机，清了清喉咙，平缓的声线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合影里，人是真的，关系是假的。
垃圾桶张开嘴，吞下了幻觉。
薄薄的照片，占不了多大地方。
丢掉的理由，恐怕是在心里占了太多。”
何攸往身边瞟一眼，男人果然沉默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轻。不往旁边看的话，还以为这是无人驾驶的车呢。
“嘻嘻。”何攸笑了一下，意思是：看看，沉默了吧。
“小攸，你太夸张了。”辜帆也轻松一笑，“当时，我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就要夸张，不然怎么叫诗？”何攸侃侃而谈，“你看，李白说：飞流直下三千尺。大家都觉得，很有美感。要是按照实际来写，就成了：飞流直下几十米。”
辜帆笑得双肩直抖：“好好好，甘拜下风。”
“对了，上次那个老外，是做什么生意的？”何攸明知故问。
“油管的旅游博主。”辜帆停在路口等红灯，目光转向何攸，“他是你们那个圈子的，自己查的店，我就陪他去了。”
“哦，感觉他对我有点意思。”何攸带着笑意拉长声调，想看看“瞎翻”会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你想多了，人家很忙的。”辜帆轻描淡写。
何攸笑而不语，面朝窗外，藏起眉飞色舞的表情，开心地搓了搓冰冷的手指。接着，他感到暖风变强了，心里也随之一暖。
后来，他们没怎么再说话。
辜帆把何攸送到小区门口，说句“晚安”就走了。何攸进了小区，走着走着就颠了起来，一路唱歌回了家。
一直到下周四，会保持日更~
第66章 第一份礼物
进门时，正遇到慧慧起夜。
侄女问，是不是坐辜叔叔的车回来的。何攸很诧异，以为她能掐会算。她笑道：“辜叔叔的车里用了一种柏木香薰，现在你身上就是这个味。”
何攸的脸一下烧了起来，含糊其辞：“小孩子别打听这么多。”
慧慧笑嘻嘻的。
“对了，我……我看了你和帝王蟹叔叔的聊天记录。”何攸跟侄女坦白，“抱歉，我实在太好奇了，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
“没关系，下次想看，直接跟我说就好。”慧慧又笑了一下，闪回房间。
睡前，何攸又盯着男人沉默的头像。他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被拉黑的状态，又不想主动打破对话框里半月来的静默。
之前听同事说，可以转0.01元试试。如果跳到支付页面，就代表没被拉黑，然后直接关掉就行。
何攸试了一下，跳到支付页面了！他心里一喜，刚想关掉，不小心碰到指纹识别，发了过去。
“啊，快撤回！”何攸正要撤回，转账被对方接收了。
辜帆：“车费吗？这也太多了，真是谢谢了。”
何攸：“抱歉。”接着发了一个20元红包。
辜帆没收，回道：“有空我帮你看看合适的二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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