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名著里写的，极致的思念吧——“整个世界成了一个惊人的纪念品汇集，处处提醒着我她是存在过的，而我已失去了她。”
何攸专注于头疗，不敢再闲聊。
说起“太阳穴”，男人可能会想到，自己也曾拥有一个太阳。说起“安眠穴”，男人可能会想到，挚爱已经永远安眠于地下。
这时，姜彦回来了。看见这温馨和谐的一幕，又转身去了洗手间。
离开拳馆，何攸婉拒了辜帆送自己回家的提议，以探讨设计方案为由，上了男友的车。
开出几百米，姜彦停在路边，伏在方向盘捂住胃部，说胃疼。他没有胃病，何攸判断是受到重大打击导致的胃痉挛，于是按摩手腕的内关穴，止痛解痉。
“好点了吗？”何攸关切道。
“我是压力太大了。”姜彦脸色苍白，喃喃地说道，“我突然很不自信，自尊和信心，都被辜总夺走了。如果是现在的我，可能根本没有跟你搭讪的勇气。”
何攸回忆起那个在火锅店跟自己换蘸料的阳光男生，有点难过。他摸了摸姜彦的脸，“你先别陪他打拳了，专心工作，只要方案有创意就好。”
姜彦不置可否，说：“你说慧慧被同学霸凌，我倒觉得，我被辜总霸凌了。”
“我觉得你设计得很好，我很喜欢。”
“你又不懂这些。”姜彦的口气有点傲慢。
“但我具备基本的审美能力啊，要相信大众的眼光。以后来餐厅吃饭的人，也都不懂设计。”何攸有理有据。
姜彦扯起一丝微笑：“你开车吧，送我回家。”
“我不行，拿了驾照之后就没再碰过车。要不，叫个代驾？”
姜彦摇摇头，忍痛驾驶，在何攸的搀扶下回到家里。何攸用电水壶烧水，先让姜彦喝了点热水，又灌进空瓶热敷胃部。
“能不能留下陪陪我？”姜彦虚弱地靠在床头。
何攸点点头，只好跟森哥请假。除了半途而废的王八汤，他没为男友付出过什么，这种时刻理应陪伴。
“你们领班也喜欢你吧？”姜彦捧着热水啜饮，“上次我带着花，去你们店的大厅等你，他在一边满脸失落。”
提到森哥，姜彦倒是不阴阳怪气。大概因为，他有信心在各方面胜过一个按摩店的领班。
何攸揉着姜彦腿上的梁丘穴，不以为意地笑道：“森哥谁都喜欢，没有边界感，大大咧咧的。”
“去隔壁帮我把笔记本电脑拿来，我在床上工作。”
“唉，你不用这么要强。”何攸去了次卧。
次卧中间，是一张巨大的方桌。桌上是姜彦打造的乐高小镇，建筑都是原创设计，规模日渐恢宏，比上次何攸来做客时多了一条街道。
东、西两面墙，摆着单独的乐高模型，哈利·波特、星战什么的。对着窗子的墙则布满大抽屉，里面是各型号的乐高零件。
何攸不知这有什么乐趣，不过倒是挺好看的。
他在电脑桌上的书架里，找到了笔记本电脑。一边有个树屋似的巨大模型，每根树杈上都有一栋房子，里面还有小人和家具。
“哇哦，好精巧。”何攸拿过电脑，不小心碰倒了模型。他接了一下，没接住，“哗啦”摔得满桌满地都是。
何攸咧咧嘴，抱着电脑回到主卧，说：“老公，你的书架地震了。”
姜彦过去看了一眼，翻出一本册子丢在地上，是设计完成之后打印的说明书，“你照着这个重新拼好，这是我给同学准备的生日礼物，明天要用。”
“好吧。”何攸收拾好零件，席地而坐。不就是积木玩具么，也没什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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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发生了什么事，让小攸从辜总家落荒而逃？
第31章 这不是羊入虎口？
翻开说明书，复杂得像工程施工图纸。何攸才意识到，这玩具没那么简单。他看着散乱的零件，毫无头绪，一时不知该从哪着手。
何攸挠了挠头，瞥一眼男友，眼神像迷路的小鹿。
姜彦正坐在电脑椅，好整以暇地瞧着他，轻快地说：“很简单的，你搞不懂吗？”
“应该没问题，我琢磨一下，你忙工作吧。”
何攸琢磨半晌，愈发焦虑。他看一眼时间，感觉三天三夜也拼不完。
男友点击鼠标的声音，像某种计时器，敲着他的耳膜。忽然，声音停了，他知道对方在看自己，于是假装忙碌。
“宝宝，你还没开始吗？哇，你比我想象的还笨。”姜彦戏谑道。
“我从来没玩过，这个还挺难的。”何攸忽然不知怎么反驳，因为确实搞不懂。
“难吗？小学生都看得懂。”
何攸心里被刺了一下，恳求道：“你帮帮我嘛。”
“我胃疼啊。”姜彦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我以前没发现你笨成这样，学历低，影响确实还挺大的。还好我们不会有下一代，不然要遗传给孩子了。”
何攸不吭声，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很勉强地拼着。姜彦的目光就悬在他头顶，压迫感让他眼圈发热。
这真的只是小孩的玩具吗？太复杂了。何攸嘟囔：“今天肯定拼不完了。”
“那你就别走了。”姜彦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表情阴沉沉的，“你给弄坏的，好意思走吗？我明天还要用呢。”
不知怎么，何攸想起了生命中最糟糕的一天。他仿佛又被吊在祠堂门口打，姜彦的目光，和村里人的目光重叠在一起。
泪珠滑出眼眶，落在积木。
“虽然你和辜总的初恋长得很像，但头脑和内涵应该差很多。”姜彦貌似随意地感慨，“如果那个人来，一定随随便便就拼好了。”
“为什么要比较？那个人还不会推拿呢。”何攸微微哽咽，“我不懂有什么可比的。”
他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心里也涌起巨大的委屈。
“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太敏感。”姜彦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辜总跟你深入交流，应该就不会再对你着迷了。也就是我，会喜欢你这种积木都玩不明白的乡下笨蛋。”
何攸把看不懂的说明书甩在一旁，猫一样用手抹着脸，心里全是过去经历过的委屈事：老家伙在村里造谣他有艾滋病；当学徒时天天打扫卫生还被骂，卖了会员卡却被压提成……
“乖，不哭了。逗你玩的，我当然会帮你。”姜彦滑动电脑椅，俯身来吻他，“我们一起来，一会儿就拼好了。”
何攸呜咽着，很感激对方把自己从困境里解救出来。
“你好可爱。”姜彦的胃痉挛似乎好了，把何攸压在地上。
起初，何攸晕乎乎地任凭摆布。最近姜彦猛灌蛋白粉，频繁健身，像要出栏似的壮了一圈，力气也大了。
很快，何攸清醒了，护着自己的衣服奋力挣扎，逃出对方的怀抱。
“那你帮我解决一下，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自己选一种方式。”姜彦双手撑在身后，狡狯地笑了。
何攸犹豫着，忽然想到，可以不选，可以直接走！他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喊着：“你混蛋欺负人！”
“逗你的，头一次见到你这样活泼却又慢热的男人。”姜彦笑着把他拉回来。
“高一时，我跟慧慧的爷爷出柜，他骂我是贱|货。所以，我更要洁身自好，也不轻易恋爱。”何攸嘟囔。
“他为什么骂你，你在村里干什么事了？”姜彦居然关心这个。
“我什么都没做！”何攸含泪咆哮。
姜彦哄了几句，便开始飞快地拼积木。
何攸的心情很糟，说不出来的糟。有点恶心，还有点讨厌自己。直到1小时后积木拼好，才缓过来。
他们用投影看电影。何攸想看恐怖片，姜彦眉头紧皱，说最怕有鬼的那种。于是，就随便看了部国产电影。
姜彦吃着薯片，何攸一口也不吃，只吃水果。
电影播到一半，何攸忽然暂停，往回退了一点，指着一个群演说：“这个大叔特别像辜总的爸爸。”
“是吗？”姜彦把薯片渣子倒进嘴里，笑了一下。
***
“灿灿，你玩过乐高吗？”
休息室里，何攸问刚下钟的好友。
“乐高？”灿灿一撇嘴，“我这经济水平，也就配玩个蛋。”
“小攸，你咋不问我？”森哥又凑热闹。
“觉得你不感兴趣。”何攸滑着手机。
“不就是一块块的积木吗，我小时候玩过。”
“没那么简单。”
这几天，何攸总是被姜彦说笨。何攸据理力争，不过玩不明白积木这事，确实让他受了打击。
何攸不想“坐以待笨”，于是向第三方权威人士求证，私信了一位玩乐高的视频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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