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象该不会喜欢那啥，啥来着……”森哥敲了敲额头，嘴角挑起坏笑，“NTR。”
何攸冷着脸，狠狠剜了对方一眼，夺过手机，坐在别的沙发。想着男友那拧巴的表情和频繁的吵架，他心里愈发不适，把火撒在了森哥身上。
“你这表情特可爱，像小猫一样。来，再瞪我一眼。”森哥笑吟吟地凑近，一张俊朗的脸在何攸眼前晃。
“光天化日的，这是干什么呐！”是灿灿来了。
见他眼角发亮，森哥问：“你又是啥情况，你也在外面接活了？”
“我给服装网店拍平面去了。”灿灿疲惫地砸在何攸身边，扬起残留着妆感的可爱面孔，“拍了男装，还拍了女装。”
“这也行？”何攸哈哈大笑。
森哥在一旁调侃：“我咋那么不信你是直男呢？”
灿灿也不解释，直接反击：“我也不信你会做锅包肉，哈哈。”
“我真会，就是懒得整！”森哥登时严肃，“要是小攸说想吃，我就弄。”
“我不吃高糖油炸的东西。”何攸淡漠地回应，“这俩样，锅包肉全占了。”
灿灿和森哥继续斗嘴，何攸去了休息室的角落躺着，在手机备忘录用小诗来记录心情，想到哪写哪：
「我有过很多朋友，形形色色。
只当一两个钟头的朋友。
精英，学者。教书匠，艺术家。
从学者口中，我知道了“主体性”。
男人的眼睛，像蓄满酸液的深渊，腐蚀着我的主体性。
平衡，养生，让身体呈弱碱性。」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的通风口，幽深漆黑，像辜帆的眼睛。辜帆说，有个朋友也喜欢写诗来记录生活，想必就是“那个人”吧。
何攸想：我还要保持这个爱好吗？这不是更像人家的影子了？不，这是我自己的爱好，和旁人无关。
有新消息。
辜帆：“现在我后背舒服多了，转账怎么不收？”
何攸：“我不要，都是朋友。”
不收钱，下次辜总就不好意思找他了。
辜帆：“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下次再来我家，可以吗？”
这脸皮是真厚啊，谁家鞋底成精了！我都没收钱，你还找我？
何攸谨慎地回道：“可以啊，如果有时间的话。辜总多注意身体，别运动过度。”
辜帆：“叫我帆哥就好。”
叫你帆布鞋算了，和你的脸皮一样结实。何攸烦躁地合起双眼，过了片刻，才回：“好吧，哈哈。”
第24章 帆哥，你在哪？
***
“叔叔，你有多余的包吗？”
清晨，何攸美梦正酣，听见有人在床边小声说话。他没睁眼，嘟囔：“面包在冰箱。”
“背包，能当书包的那种。”侄女怯怯的声音，压在他沉沉的眼皮，“我的书包不小心弄上辣椒油了。”
“去柜子里翻，随便用……”
“今天下午开家长会，别忘了。”慧慧叮嘱。她沉默几秒，又说：“叔叔，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何攸费力地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聚焦于穿着校服的侄女，只见她局促地吐着字：“你…能不能…穿得低调一点？”
“怎么了？”何攸含糊地问，“学校对家长的服饰还有要求？”
“你的衣服都太漂亮了，你又这么好看。”慧慧的目光垂在地上，“我不想让同学说：怎么你叔叔那么帅，你这么丑。”
何攸精神了一点，蹙眉问：“你怎么会想这些？”
“这是丑人特有的烦恼。”
“好，我穿最朴素的衣服。我不认可你的想法，但我尊重你的感受。”何攸郑重地答应，翻个身合眼，“你随便拿个包用，我再眯一会儿……”
再睁眼时，已经11点多了。
何攸拉开窗帘，对着金灿灿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查看手机。有很多新消息，一小部分来自姜彦，一大部分来自辜帆。
他先回男友的消息，再应付那个男人，解释道：“抱歉帆哥，忙了一上午，才看见。”
男人秒回：“这么忙啊，注意身体，中午打算吃什么？”
“吃自己带的饭，健康。”何攸从相册随便挑了一张自己做的饭菜，发了过去。
辜帆发了一段语音：“我的厨艺很一般，只能做熟，水平和原始人差不多。”
何攸欣赏着自己的盆栽，被这句话逗笑了，忽然想到：看来，以前都是辜总的初恋负责做饭啰。
侄女的天蓝色书包晾在阳台，昨晚刷过了，但辣椒油的痕迹依然显眼，红呼呼怪吓人的。
“怎么能洒这么多？”何攸推测，是同学带了辣椒酱之类的，一不小心碰翻了。他先用酒精，又用白醋，没什么效果。干脆扔了，从网上买个新的，颜色相同款式更漂亮。
家长会在下午3点半。何攸怕迟到，很早便出门，3点10分迈进了学校大门。
他套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运动装，项链也低调地藏进领口——实在喜欢，舍不得摘。红润的唇，是浑身唯一的亮色。
不过，他是披麻袋都耀眼的人。毫无特点的衣服也能勾勒出少年气的清瘦线条，阳光也偏爱他，照在他身上时格外的亮，脸庞如初雪般白晃晃。
教室里仍在上课。除了何攸，走廊还有几位家长。
他透过后门玻璃，寻觅侄女的身影。最先瞧见的，却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孩。扎着马尾辫，鼻梁挺翘、皮肤白皙，坐得笔直。
慧慧坐倒数第二排，没有同桌。何攸蹙眉，怎么人人都有同桌，就我家孩子没有？同桌请假了？
他观察慧慧旁边的课桌，空的，说明的确没人坐。班里还有个男生，也没同桌。为什么老师不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有个学生的爸爸杀人了，蹲监狱呢。”一句细碎的私语，刺进何攸耳朵。
“哦，那个没同桌的女生。”另一个家长说。
何攸嗓子一阵发紧，看来这就是慧慧没同桌的原因。可是，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何攸不满地看向正在上课的中年男老师，也是侄女的新班主任，教英语。这一看，他的心陡然一沉，轰地砸在了脚上。
是同村的人。
论辈分，何攸得叫表叔，不过并不熟。这位何老师很早就离开了农村，只偶尔回乡。何攸感觉，对方不一定认得慧慧，但一定认得自己。
他身上的疤痕开始发痒发烫，甚至泛起痛感。在那段最不堪的回忆里，有许多双眼睛在旁观，其中就包括何老师镜片后的双眼。
何攸慌忙摸口袋，翻出一个旧口罩，如获至宝地戴上了。口罩跟着衣服一起进过洗衣机，都起毛了。
他不能跟何老师照面，他不愿直面任何一双来自老家的眼睛，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样还能认出来吗？会不会通过眉眼认出我？”何攸焦虑地调整口罩，还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于是进了不远处的男厕，联系男友来替自己开家长会。
姜彦说，得1小时能到。
“来不及，等你到了都开完了，你不用来了！”何攸挂断电话，又联系好友灿灿，无人接听，也许在做兼职。
他滑着手机，目光定在出门前还在聊天的男人，一咬牙打去语音：“帆哥，你在哪？”
男人低沉地笑笑：“你想让我在哪，我就在哪。”
“离三中近吗？”何攸急促道，“我侄女3点半开家长会，我突然有急事，你能替我参加吗？”
“你侄女在三中？”辜帆顿了一下，轻快地说，“没问题，10分钟就到。”
结束通话，何攸把侄女的姓名、班级发给辜帆。见对方回了个“OK”，他像落水者抓住了游泳圈一样安心。他来不及想这样做合不合适，只想逃离。
几分钟后，下课铃响了。
教室外已聚集了很多家长，何老师让大家按照课桌上贴的名字落座，自己回办公室取些资料，10分钟后家长会准时开始。
“慧慧！”何攸叫住出了教室四处张望的侄女。从侄女的表情来看，对他的打扮很满意。
“叔叔，谢谢你为我着想，还特意戴了口罩。”慧慧感激地笑着。
何攸低声说：“你怎么不告诉我，班主任是你们村的？”
慧慧惊讶地摇头：“我不知道啊，我从前没见过何老师呀。”
“我突然身体不舒服，等一下，有个辜叔叔来开家长会。”
“没关系，我理解。”慧慧注视着他，目光温和。
“我、我不是害怕，是真的不舒服。”何攸左右一瞄，声音压得更低，“你别和辜叔叔说太多话，尤其是别提到我和你姜叔叔的关系，问就是普通朋友。”
慧慧神情复杂，点了点头，小心地问：“叔叔，你是打算多处一个对象吗？”
“啊？不不……”何攸不想聊这些，问道：“开家长会时你在哪，直接放学吗？”
慧慧答：“在礼堂听安全讲座，讲座结束了，家长会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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