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成之后，何攸可以继续和辜帆当朋友，也可以渐渐疏远，取决于他自己的心情。说到这，姜彦有些不自在：“从我的角度，当然是希望你疏远他。”
“这还用说么。”何攸压低声音，“我们这算不算仙人跳？”
“仙人跳犯法，哪能这么类比。”姜彦不满地轻嗤一声。
“这样对一个纯爱战士，有点卑鄙了。”何攸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那束花。这么浪漫的事物，却成了“阴谋”的见证者。
“怎么卑鄙了？我又不是骗子。我给他好好设计，好好施工，还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姜彦刻意用过于轻松的语气，来掩饰心里的不安，“如果他真是纯爱战士，根本就不会盯着你、打听你，而是再也不接触你。他这样，对不住死了的，也亏待了活着的。哪有什么纯爱，人性罢了。”
何攸心里一空，反问：“那我们呢？”
姜彦想了想，说：“人性加纯爱。”
简称性＆爱？好奇怪，何攸挠了挠鼻子。
“上次他想加你，但是犹豫了。”原来，姜彦也注意到了。
何攸说，自己也发现了。
“下次，应该就会说出来了。”姜彦谨慎地分析战况，提前部署，“你记得把朋友圈清理一下，千万别让他看出我们的关系，不然就毁了。也别让他知道你是按摩技师，他肯定接受不了你顶着白月光的脸，干大保健的活。”
“我这是绿色正规保健，不是大保健！”何攸羞愤地嚷嚷，“哪有大啊，没有大！”
“抱歉宝宝，刻板印象嘛，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包容。”
何攸没说什么，因为姜彦确实还算包容。
刚结识不久，得知何攸的职业时，姜彦表现得不是排斥，而是心疼他十几岁就步入社会。还说，他身上保留着难得的纯真少年气，剔透如琉璃。第二天，就送了他护手霜和预防腱鞘炎的药贴。
回家的一路，都伴着花香，包括临别的吻。
何攸想，既然还在一起，就好好经营这段关系吧。
他轻轻地关门，把玫瑰插在餐桌上的花瓶，又加入营养液。之后指着花，告诉在客厅散步的胖猫，不许碰。
它应了一声，扭动着看不见腰的身躯去喝水。对专用饮水机视而不见，偏爱喝养王八的水，每次都给小八吓得一缩。
做了绝育手术之后，它就越来越胖。欲望消失，不再渴望繁殖，整只猫处于吃了睡、睡了吃的佛系良性循环状态。
何攸轻哼着歌，刚要脱衣服，听见次卧的门开了。他慌忙穿好：“慧慧，被我吵醒啦？”
“不是，我喝多了水。”侄女进了卫生间。借着灯光，何攸看见她头顶的头发撅出一截，像被什么啃了。
等她出来，何攸问她头发怎么了。她说，在班里布置墙面时，不小心沾了胶水，剪掉了。扎起来时，用发夹固定一下，就不会翘着了。
“怎么直接剪了，肯定有办法除掉啊。”何攸叹了口气，拨了拨她的头发，“你像个天线宝宝。”
侄女沉默几秒，闷闷地说：“对不起。”
然后，就低着头回屋了。
第16章 等他抓心挠肝
何攸下一次面对面地跟侄女讲话，是几天之后，国庆长假已过半。他让侄女挑了5张秋游照片装进背包，等姜彦来接，一起去郊区探监。
他也想多带，但监狱一次只允许带5张。此外，包里还有内衣、秋衣、袜子等。
“你姜叔叔已经出门了，十多分钟就到。”何攸对整装待发的侄女说。
她头上别了好几个黑夹子，穿着何攸买的小香风连衣裙和开衫薄外套，平时周末没见她穿过。
她坐在沙发，正用平板看视频。她用的电子产品，都是何攸淘汰的。何攸本想买新的，她不要。于是，何攸就给自己换了新手机、平板，把旧的给她。
何攸忽然想到，似乎从没见过侄女和同学在网上聊天。
他看一眼时间，随口问起此事。侄女不安地抬头，说：“从前的同学都没联系了，现在的新同学，我还没加任何人的好友。”
何攸走到穿衣镜前，端详项链和衣服的搭配，余光瞥见侄女几次欲言又止。他让侄女直说，亲叔叔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能不能再麻烦姜叔叔，帮我换一个班级？”她十分难为情地开口，“我有点跟不上学习进度，月考也没考好，我不想给班里拖后腿。”
“没事，到哪个班不都一样嘛。什么前腿后腿的，班级又不是动物。”何攸坐在侄女身边，顺手撸着猫的后腿，被它踹了一脚。
慧慧点点头，又挠挠头。
“你姜叔叔的妈妈已经退休了，不太好办。之前，已经欠了姜叔叔很大人情，不想再麻烦他了。”何攸耐心地解释，顿了一下，语调微沉，“而且，我们的感情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在那样一番极其现实的谈判之后，何攸已经不想再欠姜彦人情了。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开口求对方办事，会让他觉得不该拿那么多“提成”。现在，他和姜彦不单是恋人，也是明算账的合伙人。
慧慧面露担忧，目光下移，问：“那新项链是帝王蟹叔叔送的吗？我忘了他姓什么。”
“不，是姜叔叔送的。”何攸摸了摸吊坠，“帝王蟹叔叔姓辜，辜负的辜。”
他又看了看时间，安慰侄女：“你别有压力，我初中时也是倒数。”
“可是，你长得好看，不像我又黑又胖。”慧慧不自在地整了整连衣裙，“你这么高还又白又瘦。大家对好看的人，总是很包容，电视剧里也是这样。”
“我现在是长开了，又喜欢打扮、养生，初中时很普通的。”其实，何攸知道自己从小就出挑。
“不对。”慧慧罕见地直接否定，“从我记事起，你就是咱们村最好看的人。”
何攸心里猛地翻腾了一下，不悦地反驳：“不是咱们村，是你们村。我彻底脱离那个地方，再也不回去了！”
慧慧惶恐地耷拉着脑袋，说：“对不起。”
她总能从各种事里挑出自己的错处来，刚进入叛逆期的小孩，不该是这样。
“不用道歉，是叔叔态度不好，你也知道为什么。”何攸摸了摸她剪得乱糟糟的头发。
他想起和侄女的爷爷决裂的那一天，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他被男人暴打，刚上小学的侄女也在旁目睹，惊恐地瞪着眼睛。
那之后，他离开了家，本来亲密无间的叔侄俩也断了联系。再见面时，已过了好几年。他不再是土气的乡下少年，侄女也不再是那个在村道上肆意奔跑、开朗活泼的小女孩。
往事如刺，令人心痛。何攸缓缓舒了口气，想把刺吹走，仿佛那是一朵蒲公英。
忽然，侄女愧疚地问：“叔叔，你和姜叔叔在一起，是因为他帮我办了借读吗？”
“算是有这个因素吧。”说完，何攸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了，不想让侄女有心理负担。
他留意着手机消息，掩着鼻子，打了个喷嚏。侄女立即抬起胳膊嗅了嗅，小心地问：“我身上有怪味吗？”
何攸说，当然没有。
从监狱大门到会见大厅，经过了五道把守森严的门。大厅空间宽广，陈设极其简单，到处都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冷冷冰冰。
何攸根据电子屏幕上的预约信息，带侄女坐在会见窗口。不久，穿着深蓝秋季囚服的哥哥来了。比起一个月前，他又白了点，也胖了点，气色很好。
“哥！”何攸鼻子一酸，抓起电话。他对隔着玻璃的哥哥说，带了几张照片和衣服，正在审查呢。之后把听筒交给侄女，让父女俩聊天。
一切都好，翻来覆去就是这四个字。父亲打量着女儿的衣着，夸她漂亮。
“叔叔，我爸有事跟你说。”慧慧把听筒递过来。
哥哥又提起欠别人钱的事，何攸连连点头，保证按时还上。哥哥犹豫一下，说：“上次见面，我让你在中元节前扫扫墓，你没去吧？”
“没去，我雇人去了。”何攸冷漠道。碍于会面规定，他没直接骂那个老东西。
“好吧，那你年前去一下。毕竟，咱妈也葬在那啊。”哥哥温和地说。他身材魁梧，脸方脖粗，却生得一副憨厚模样。
“再说。”何攸嘟囔。他对母亲没有印象，所以没把扫墓这件事看得很重。就算将来到了墓地，他也只擦母亲那一半的墓碑，只拔母亲那一边的杂草。
“谈朋友了就好好处，慧慧也夸那个小姜挺好的。”哥哥用手抚着玻璃，手掌大大的，粗糙厚重。
何攸也摸了摸玻璃，笑着给哥哥展示新项链，“蒂芙尼的。”
“挺好，代表他服你。”这是本次会面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面，是一个月后。见了十二面，一年就过去了。见了二百多面，就能拥抱了。
回程中，何攸跟男友聊着天，不时回头看看侄女，她又在默默抹眼泪、抠手指。姜彦扫一眼后视镜，笑着问：“慧慧，放假前开运动会了吧，报项目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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