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帆瞟一眼对面的仇人，忽然发现有个神情冷峻、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正在后一排盯着郭晨，距他只有几米。
是负责暗中保护的保镖？不太像。也许，是帮派里负责监视的。辜帆把这一观察告诉阿浩，阿浩的看法一样。
这代表，一旦郭晨出了事，对方集结人手的速度会比想象中快，必须尽快撤。虽然有几百米的缓冲距离，但不可掉以轻心。
如果对方的人里有高手，只需看一眼中弹的角度，再加上一根激光笔，就能即刻模拟弹道，锁定狙击手的方位，继而包围该建筑。
辜帆和好友交换一个眼神，再看向对面时，郭晨已经走了，中年男人也撤出了人群。
“明天要买锤子吗？”何攸看向路边早已闭店的五金店，还惦记着锤子的事。
“给你一把锤子，你敢敲断那个人的胳膊或腿吗？”阿浩用法语问。
何攸认真地想了几秒，坦言道：“说实话，我做不到。我也恨他，但我下不了手。我总给客人捏胳膊揉腿，可从没搞断过啊。”
“那可是你爱的人最恨的人。”
“唉，下不了手。我是农村走出来的，可我连杀鸡都不敢。”
辜帆本来还犹豫，是否要坦白计划。现在决定了，不能说出来，何攸会被吓死的。
“帆哥，你看那些灯笼，好漂亮。”何攸往辜帆肩上靠了靠。
巡游队伍中，很多人提着各式手工灯笼，有动物、花卉、几何图形，点点灯火流光溢彩，在加勒比的夜色里蜿蜒。
午夜之后，热闹渐散。
何攸看见有男人手挽着手，于是也大胆牵起辜帆的手，还边走边晃。他很喜欢狐狸面具，但是戴着太热，只好掀起来顶在头上。
阿浩看着地图说，这里离住所不远，不如散步回去，顺便欣赏巴兰基亚的夜景。
阿浩还故意吓唬何攸，说这个国家的黑帮会用一种处决方式：哥伦比亚领带。用刀割开喉咙，把舌头从伤口拽出来，悬在脖子前面，形如“领带”。
何攸吓得脸发白。
辜帆怼了阿浩几拳，告诉何攸，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边走边聊，经过一段僻静的上坡路时，何攸发现这里很好看。两侧的老房子高低起伏，阳台也错落不齐，绿茸茸的爬山虎从墙头垂落，衬着一弯银月。
何攸甩开辜帆的手，往前跑了几米，站定回身：“给我拍照，把月亮拍进去。”
“好。”辜帆举着手机，认真地找角度。先是弯腰，又蹲下。何攸戴好面具，换了个姿势。辜帆又重复以上动作，丝毫不嫌麻烦。
阿浩在旁看着，眼神复杂，像在说：兄弟，你变了。
“把那些建筑也拍进去。”何攸正了正面具，侧身蹲下，微仰着头，假装自己是一只在望月的小狐狸。
忽然，眼前一暗。两个本地男人从侧方闪出来，挡在他身前。他心里一沉，慌忙起身，回头一看，背后也有两个大汉。
辜帆吼了一声，冲上来推开何攸面前的两人，质问他们要干什么。阿浩也走过来，冷着脸皱起眉头。
“晚上好，借点钱花花。”其中一人撩起T恤，亮出腰间的刀把。
辜帆深吸一口气，掏出口袋里零零整整的比索，递了过去。于是，何攸也把身上仅有的一点现金拿出来了。阿浩也不情愿地掏了钱，嘴里用韩语低声咒骂着。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攸庆幸，此刻没戴钻戒。
“谢谢，你戴的什么首饰？”亮刀的头目点了点辜帆的颈部。
辜帆扯出吊坠，平静地说：“只是一根绳子，和不值钱的瓷制吊坠，里面封的是我弟弟的骨灰。”
何攸的喉咙堵了一下，接着泛起浓烈的酸楚。
头目点点头，招呼同伙离开。其中一人经过何攸身边时，一把薅走了他的面具，吓得他捂着脑袋“啊”地叫了出来。
那劫匪边用淫猥的眼神打量何攸，边把面具放在嘴边舔了舔：“猜得不错，果然是个美人，哈哈。”
辜帆的额角瞬间暴起青筋，前冲一步，被眼疾手快的阿浩拽住了胳膊。
直到四名劫匪消失在街角，阿浩才松手，不客气地责备：“你怎么回事？一涉及到你的小男友，就不管不顾。就算你是全连格斗第一，我是跆拳道黑带六段，也不一定干得过四个带刀的，何况还有个帮不上忙的。”
辜帆沉默着，神色懊恼。既恼火于劫匪的行为，也恼火于自身的冲动。
“吓死我了，太野蛮了。”何攸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没反驳阿浩刚刚的话。
他腿都吓软了，确实帮不上忙。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哪遇见过这种场面。在国内走夜路，最大的威胁是路边飘香的小吃摊。
三人回到主路，给贝尼托打了电话，然后在路边等。
何攸重新扎了一下乱掉的头发，看着男友脖子上的黑色细绳，心疼地说：“帆哥，原来你把小默的骨灰带来了。”
“嗯，想让他见证。”辜帆的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沉沉的。
“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有压力。”
何攸想：看来，帆哥这次一定要动手，无论是否具备天时、地利、人和。怎么办？或许可以给贝尼托和他堂弟加钱，让他们帮忙。多两个人，胜算就大了。
第119章 要坦白计划吗？
翌日午后，公寓闷热难当。一台吊扇和两台风扇全力工作，屋里像一锅被三把勺子同时搅动的又热又稠的粥。
辜帆和阿浩狂吃冰淇淋、喝冷饮。何攸选择喝温茶，他的理论是：温水能促进血液循环和排汗，实现自然降温，人就会凉快了。
阿浩说，要是得了热射病，可就彻底凉快了。
何攸坚持己见，说韩国人冬天也喝冰水的生活方式不健康。
阿浩表示，韩国自来水净化系统完善，家庭、办公室和公共场所普遍配备制冰机，或者直接出冰水的净水器。中国不流行喝冰水，是因为这种设备不普及。
何攸说，韩国人爱喝冰水是因为饮食辛辣，爱吃泡菜泡面，冰水能缓解高盐食物吃进胃里的灼热感。韩国胃癌发病率全球第一，当然了中国也不低，紧随其后。
阿浩沉默几秒，嘟囔了一句：“我还是认为，喝冰水能让身体保持活力，就像给食物保鲜一样。”
辜帆觉得，何攸在面对阿浩时格外强势。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他在争取话语权，减少阿浩在这段时间内的影响力。仔细想想，简直太可爱了。
辜帆吃光一盒冰淇淋，把空盒丢进垃圾桶，说冰得脑仁疼。
何攸让他躺在沙发，枕在自己膝头，为他按摩额头的穴位。灵巧的食指和拇指在眼眶按揉打转，轻重适中、手法娴熟。
“好点了吗？”何攸轻声问。
“没有。”辜帆合着双眼，牵起嘴角，快舒服死了。
“哼，你就是想多享受一会儿。晚上找个小棍棍，我给你做头部拨筋。”
“好。”辜帆犹豫一下，提议道：“攸攸，你还是回家去吧？你可以在法国玩几天，我办完事去找你。昨晚你也见识到了，这里治安不好。”
“我跟你在一起更安全点。”额头上的手指加重力道，“你之前说过，欧洲那些发达国家一样有打劫的。”
“攸攸，我求你了——”
“嘘——”一只手掩住辜帆的嘴唇，“我也不找什么理由了，我就是赖上你了。”
“听不下去了！”阿浩哀嚎一声。
辜帆睁眼，只见好友从一旁的单人沙发站了起来，敲着汗湿的后背踱步，“我在家都不看恋爱剧，现在横跨太平洋跑到这来看，而且连个女主角都没有。”说完，阿浩摘了耳机。没了实时翻译，整个人轻松多了。
何攸示意阿浩戴上耳机，问他平时发力是否右侧居多。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何攸挪开辜帆的头，走到阿浩身后，在对方背上熟练地按了几下：“右侧竖脊肌、腰方肌、背阔肌都很紧张，脊柱有点侧弯。你锻炼时多练一练左侧，能矫正过来。”
“嘶，你手劲这么大……”阿浩龇牙咧嘴。
“别看你膀大腰圆的，背部筋膜全是炎症，越健身越疲惫。”何攸随手在穴位一戳，阿浩疼得当场立定跳远。
辜帆正笑着旁观，接到了贝尼托的消息：“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结果了，方便下楼吗？”
“5分钟后见。”辜帆敛起笑意回复，接着对阿浩勾了勾手，说去楼下买点冰啤酒和油炸小吃，顺便抽两根烟。
果然，何攸没嚷着要跟来，还说这是“谈笑无营养，往来尼古丁”。
辜帆拐到楼阴处，贝尼托早已等在那。
一见面，对方就说：“我去了南部的贫民窟，联系到几个走私枪械的厄瓜多尔人。搞不到你要的法国货，只有美国货，全是雷明顿 700改装的。”
这就是辜帆花大价钱雇贝尼托当司机的主要原因。不然，顶着亚洲面孔去帮派交错的贫民窟打听狙击枪，实在太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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