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帆将这一线索告诉美国的私家侦探之后，很快就找到了郭晨的踪迹。哥伦比亚的中国人不多，混黑道的就更没几个。
已知信息是：郭晨是巴兰基亚当地一个帮派的会计，平时身边有保镖，自己开着一家中餐馆。他是接了他爸的班，他爸两年前病死了。那次出现在迈阿密，是出差谈走私生意。
“我猜，他们一开始确实到了美国。”辜帆分析，“但因为某种原因，把钱败光了或被人算计了，只好来了哥伦比亚。”
辜帆亮出私家侦探拍的照片。
何攸接过手机，放大一看：一个亚裔男人正坐在餐馆里跟人聊天，身材壮实，纹了两条花臂和一条花腿。脸和高中时相比变化不大，只是黑了些。
何攸想，这美国侦探拿了钱是真办事啊。他问：“你是不是想打断他的一条花臂，或者一条花腿之类的？”
辜帆挑起嘴角，眼中闪过凌厉的凶光：“也可能往他腰子上捅两刀吧。”
何攸心里一紧，腰子隐隐作痛：“我支持你报复他，但是如果太危险，就不要动手，好不好？”
“看情况。”辜帆垂眸，把一块烤鸡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似在掩饰情绪。
何攸滑着手机，不解道：“我查了一下，从这到巴兰基亚好远啊，一千来公里，真要开车去吗？”
辜帆左右一扫，压低声音：“我不想留下太多行程痕迹，所以才选择开车去，还要用本地人的电话卡。别人查起我时，只会发现我来过波哥大，但没去过巴兰基亚。”
何攸点点头，心里佩服又紧张。
下午，贝尼托联系辜帆，送来了电话卡。何攸和辜帆又逛了逛，也许是因为当地亚洲人少，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
街边有性工作者，天色越晚越多，靠着凌乱的涂鸦墙，默默打量过路的男人。
这边的水果非常好吃，何攸在超市看见了西瓜那么大的木瓜，立即抱在怀里拍给了侄女。侄女还打趣：叔叔你怎么变小了？
一夜之后，依然疲惫。
临出发时，辜帆转给贝尼托1.5万美元，这是谈好的报酬的一半，回来再付另一半。何攸惊了，雇个司机这么贵？这是开车，还是造车啊。
转念一想，人家知道辜帆要干点不寻常的事，也担了很大风险。这笔钱的一大半，算是封口费。
车子是一台白色起亚SUV，何攸和辜帆坐在后排。副驾是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贝尼托的堂弟，二人将会轮流开车。
何攸戴着耳机，望向窗外后退的民居和涂鸦墙，期待沿途的景致。
哥伦比亚是个景观丰富的国度，他希望能走风光好一些的路线，可又不好意思说。他怕辜帆觉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惦记着看景，不许当好奇宝宝。
这时，只听身边的男人用西语对司机说：“走风景好点的路线，就走加勒比沿岸吧。”
何攸胸口微热，侧头笑了一下。辜帆嘴角一弯，还给他一个更柔情的笑。嘴上说不妥协，可还是尽可能的迁就。
“那样会绕远。”贝尼托说，“你不是急着赶路吗？”
“没关系，难得来一次，看看风景。”
贝尼托说，那就走卡塔赫纳、蒙特里亚那边，路况好风景佳。前面的路段都在内陆，看不到海，但景色也非常好。
后视镜悬挂的十字架晃荡着，车子驶出波哥大，沿安第斯山区的公路飞驰。
沿途有山地、峡谷和森林，从车窗吹进的风清新舒爽。随着海拔逐渐下降，视野里开始出现农田和牧场，气温也高了些。天空是清透的蓝，羊群伴着云影，在广袤的绿野缓缓移动。
“羊毛是Lana。”何攸笑着说。
“还记着呢？”辜帆诧异。
“我也没想到会记这么久，可能因为，这个词是你教我的。”
一路除了有美景，还有警察的吃拿卡要。贝尼托轻松应对，还能砍价。何攸想，如果是自驾，人生地不熟的又是外国面孔，确实处理不好这些情况，恐怕会被薅羊毛薅到秃。
天色渐暗，公路上有美女拦车求助。贝尼托没停车，一脚油门冲了过去，美女立即闪到一旁，扯着嗓子大骂。
贝尼托说，那是抢劫的。一旦跟这女人搭上话，路旁就会冒出几个大汉。现在得进城住店了，赶夜路的话，可能会遇见往路上放扎胎钉的更暴力的劫匪。不过，真碰上了也不用怕，后备箱的暗格里有双管猎枪，自己和堂弟都是有证的猎人。
何攸震惊了，人家收这么高的佣金，不是白拿的。相比之下，中国简直是摇篮，自己就是个被祖国母亲呵护的巨婴。
何攸很想问一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凭借第三产业的观察力来推测，贝尼托和堂弟都是帮派分子再就业，又不敢乱问。
他看一眼男友，对方正无奈地挑眉：没骗你吧，你低估了此行的危险性。
下榻旅店之后，大家聚在阳台喝啤酒聊天，只有何攸像个宝宝似的喝着酸奶。
贝尼托说，自己有五个孩子，经济压力大，能接到这样的工作很高兴。回去之后，要挨个拥抱孩子们。说着，还拿出全家福展示。
何攸心惊肉跳地想：大哥你快收起来吧，像立flag似的，搁电影里你肯定要出事了。
第116章 我得强势起来
越靠近巴兰基亚，天气越热，车也越多。
停车加油时，贝尼托看着四周说，这些游客都是来狂欢节玩的。之后，还意味深长地瞥一眼辜帆。
何攸猛然意识到，为什么辜帆急着动身，都不在家过年——想趁狂欢节的热闹混乱，完成复仇。
不得不说，这也太有执行力了。何攸小声向辜帆求证，后者微妙一笑，点了点头。
从卡塔赫纳到巴兰基亚，整条滨海公路风光无限。何攸换上T恤，喝着加油站买的椰汁，吹着加勒比海湿热的风。阳光下的海面如一匹无尽的蓝缎子，偶尔会经过红树林、沙丘和小镇。
他拍照发给侄女：“这就是电影里的加勒比海，几百年前全是海盗。”
慧慧：“照片里的这些礁石，全都见证过，只是不会开口。”
何攸：“咱家现在有两个诗人了，哈哈。”
慧慧：“妈妈问我：你叔叔是不是又找了一个蛮有钱的男朋友？”
何攸：“你怎么说？”
慧慧：“我没撒谎，实话实说了。我说：辜叔叔没有固定工作，哪有活去哪。也没有社保，还满手茧子。妈妈说：哦，是农民工啊。”
何攸笑着把聊天记录给辜帆看，还摸对方手上的茧子。他想起了哥哥的手，哥哥就是农民工，手糙得能把新衣服摸得起毛。
抵达巴兰基亚近郊，这里有一个名叫哥伦比亚港的小镇。海岸线平直，视野开阔。
何攸的胳膊搭在车窗边，出神地凝望海平面，心绪与发丝一起飘拂，想着：我和帆哥还没真正在海边拍过照呢，只有一张虚假的合影。现在帆哥脑子里都是“正事”，等忙完了，我们再游玩拍照。但愿，一切顺利。
***
车进了城，停在一处公寓楼下。
贝尼托说，这里是游客集中的区域，治安还不错。自己就住在附近，有需要随时联系。
“Gracias！”何攸用西语道谢。
辜帆把贝尼托叫到一旁，不知说了什么。
这间公寓也是贝尼托提前帮忙联系的，亲戚家的空房子。他们付了现金，领了钥匙。因为住酒店要登记护照，会留下行程痕迹。
公寓位于顶层五楼，没有电梯。房间全朝南，两间卧室之间夹着客厅、卫生间和开放式厨房。米白地砖，淡黄墙面，吊扇安静地悬在天花板中央。三米宽的露台从客厅延伸而出，摆着小圆桌和藤编躺椅。
屋里闷热，却没有空调。打开吊扇，叶片慢悠悠地转了起来，凝固的空气被搅成热浪。
何攸走进卧室开窗，又掀开床上的罩布。裸露的床垫泛着淡淡的霉味，不过看着还算干净。看来，得自备寝具了。
他来到露台，俯在铸铁栏杆，抬手遮挡热带毒辣的阳光，张望熙攘街景。对面楼体布满绚丽的涂鸦，还有一串字母。
“那是一句西班牙谚语，还挺应景的。”辜帆举着一罐冰可乐走过来，在何攸的臀部拍了一下，“意思是：做足准备，就已经赢了一半。”
何攸打趣：“你边说边上手，我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拍一拍屁股’。”
辜帆开怀一笑，眺望远处，笑容瞬间黯淡了。何攸随之望去，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不过他知道，那是郭晨的餐馆所在的方向。他有点发怵，轻声问：“现在去侦查吗？要去他的店里吃饭吗？”
“先休息，买些床单枕头之类的，下午去机场。”辜帆喝一口可乐，笑容又恢复灿烂，甚至带着孩子气，“你很快就会见到我最好的朋友了。”
“阿浩来了？”何攸讶异。他想，这是帮场子来了，可真够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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