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凛洲握着他的手放进臂弯里。
“程太太您来了。”相熟的侍者立刻上前,欠着身引路,“好几日没见到您了,我们老板一直念叨呢。”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礼貌询问,“这位是……”
“是我儿子。”宋矜郁答得很干脆。
程凛洲脚步一顿。
侍者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看那高大英俊的青年又望了望他。
“怎么了?”宋矜郁轻笑,抬手掩了下唇角,“你以为他是我生的吗?”
程凛洲面色不动,咬肌绷紧,周身寒气肆意发散。
侍者抹了把额头的汗,赶紧找补:“没有没有,您这么年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呢。”
进入内厅之后侍者找了个理由走开,宋矜郁一边给程凛洲指认在场的人物,一边开玩笑:“瞧他说的什么话,你怎么不算我的孩子了?你理应在人前叫我妈妈,老爷对你讲过的噢。”
“我叫你妈妈你会很有面子?”程凛洲语气冰冷,“你只比我大了7岁。”
何况他生得出来么。
忽又想起那对白嫩鸽乳。程凛洲怀着一点恶意想——就算他生得出来,父亲的年纪也未必能行了。他倒是不介意陪这位看起来很想要孩子的小妈试试,反正身体里流的血差不多,生出来必不会遭人怀疑。
宋矜郁过了会儿才回答,嗓音低了许多:“我会安心一些。”
程凛洲微怔,垂眼望他,被钻石面纱遮掩了视线。
“程太太!”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越过人群向他们走了过来,衣着在这个场合都算时髦,上来就捉住了宋矜郁另一只手,隔着蕾丝手套摸来摸去,“想死我了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程家登门拜访了!”
程凛洲看此人不爽用时不到一秒。
“这位是殷旭殷先生,这家歌舞厅的老板,也是一名古董商人。”宋矜郁给程凛洲介绍。
“程少爷,你好你好。”殷旭热情地和他握手,“我和程太太是老朋友了,欢迎你随时来这里做客,所有消费我买单!”
程凛洲面无表情地敷衍了过去。
“我和殷先生跳个舞。”宋矜郁手从他的臂弯里抽了出来,理了理他的领口,笑吟吟道,“你瞧,那边有好些漂亮小姐在看你呢,快些去吧,不要辜负了大好时光。”
程凛洲更怒了,眉眼覆上寒冰:“我不跳。”
情绪过于直白,宋矜郁想不觉察都难。他眨了眨眼,食指轻戳了一下青年的额头:“你在和妈妈赌气吗?”
“……”
他不跳宋矜郁还是要跳的,他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走进舞池,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殷旭注意到了舞池边青年晦暗的眼神,笑了一下:“竟然是你的继子,方才你进来,我还以为是你新物色的刀子。”
“我可拿不住这柄刀。”宋矜郁淡淡道。
“哦?”殷旭觉得有趣,搂着他的腰转了个圈,欣赏曼妙的身姿,“还有你拿不住的人?”
他摇头不语。
差不多一支舞跳完,殷旭的视线落在了门口的方向,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李先生来了。”
宋矜郁微侧过脸,纱帘下眸光一凝。
这一幕在程凛洲的视线中便成了耳鬓厮磨,那男人的手掌搂着他纤细柔软的腰,稍微往下就是随着音乐摇摆的圆翘的臀,舞步翩迁间雪白的长腿在旗袍的开衩下若隐若现,依附着男人的西裤迈步,像妖娆蛊人的蛇。
程凛洲接受了最新潮的教育,在民风开放的海外长大,但此时只想把那小妈从舞池里扛走,带回家关起来,任何除他……和父亲以外的男人都不许他见。
宋矜郁回来之后也觉察了他的情绪,却好似没当一回事,从手包里掏出小镜子补了点嘴上的胭脂。
“老爷不管我这些的,我只是跳舞又不是同他们困觉。”他嗓音不软,但语气轻飘似踩在云里,发音又嗲,听来就很像撒娇,“难不成你想管我?”
程凛洲沉默许久,终是压抑住怒气,弯腰摊开掌心:“可以吗?”
宋矜郁也安静地回望,视线从青年的眉眼缓慢落向那只修长的手,推开。
“不可以。”
他的态度说冷就冷了下来,面纱上的钻石闪出碎冰般的光,“总缠着小妈可不算乖孩子,自己玩儿去吧,回见。”
程凛洲注视着他款款走向了座位上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没多会儿被搂着离开了舞厅。
刚要跟上去,旁边伸出来了一条胳膊——殷旭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相携远去的两道身影。
“哎,别管他。”殷旭劝道,“他是我们这里出了名的交际花,各种语言都说得流利,在哪都吃得开。这位李察德先生可不是什么小人物,他是X国知名的石油大亨,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视线收回落在青年冷沉的脸上,殷旭拍了拍他的肩:“年轻气盛的被狐狸精迷住了很正常,但他可不是一般的狐狸精,劝你还是收收心思吧。”
程凛洲拂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宋矜郁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过去。
殷旭也不恼,步伐悠闲地跟在他身后。舞厅这边的出口直通二楼包房,走上去就能看到两个黑西装的保镖守在楼梯口,赫然将整层楼都包了下来。
程凛洲的手指攥成了拳,骨节泛白。
“你放心好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不会让他出事的。”殷旭宽慰道,嗓音压低,“走吧,你呆在这里反而会惹麻烦。”
那二位保镖果不其然警惕地盯住了他们。
程凛洲不理会,目光直视前方,定了定神道:“楼道里至少有二十个人。”
殷旭猛然一怔。
青年又折回来,三两步跳下台阶,探身望向楼梯间的窗口外:“那人要把他带走。”
殷旭跟着向外看,见到巷子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私家车,下面还守着至少十来个黑衣保镖。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脸色冷下来:“我去找人。”
耳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动静。
殷旭回头,程凛洲已然干翻了守在楼梯口的二人,冲了进去。
……
二楼某房间内。
宋矜郁第三次把试图往他身上靠的金发男人推开,心底升腾起怒意,不明白为什么先前还算绅士的人今日手脚这么不规矩。
紧接着他就被按倒在椅子里,金发男人钳住他的下巴要亲吻,宋矜郁忍无可忍,往对方腹部捣了一拳。男人拇指一滑,抹花了他唇角的胭脂,眼中的贪婪和傲慢也不再收敛。
“程太太,你今天别想走了。”金发男人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只要让我满意,它就会重新属于你。”
宋矜郁的眸光定住,敛眸移开,唇角动了动:“抱歉,这不在我的交易范畴内。”
“那可就由不得你了。”金发男人把那块玉佩放在桌上,取而代之是一杆黑洞洞的枪i口,抵上了他的额头。
瞳孔微微收缩,宋矜郁维持着镇定的神情:“你不敢在这里动手。”
金发男人另一只手摸进了他的旗袍下摆,语气戏谑:“哦?为什么?”
这人有恃无恐的态度让宋矜郁意识到了不妙,他的眸光彻底冷下来,垂落的手指悄无声息摸向大腿外侧别着的刀片。
砰——!!!
一声巨响,压在他身上的人白眼一翻软趴趴地晕倒了,却没有压到他身上,被拎住后衣领重重甩到了一边。
宋矜郁手指抓过桌子上的玉佩,瞪大眼睛望向出现在眼前的青年。英俊锋利的面容如黑云压城,原本齐整的衬衫领口散开了,外套更是不知所踪。
下一秒,他被从座椅上拎起,架在青年的肩膀上扛出了包厢。
天旋地转间,宋矜郁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倒着一大堆黑衣保镖,少说也有十数人,肢体全都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他彻底傻了眼,心惊胆战地侧眸,望见继子脖子上搏动的青筋,一动不敢动了。
……他竟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恐怖。
程凛洲把宋矜郁放进了汽车的后座,借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无声俯视他,伸手抹掉他唇边花掉的胭脂。
高大的身形逆光,黑漆漆的十分骇人。宋矜郁被那温热粗糙的指腹惊了一下,抬手想阻拦,却发现掌心落了空。他脸色唰的一白,着急忙慌就要下车,被青年一只手又摁回了座位。
“你在找这个?”程凛洲手伸到了他眼前,半个手掌大的玉佩悬在指间,“这就是你接近那洋人的目的?”
羊脂白玉雕仙鹤的包银玉佩,触手温润细腻,刀功老道,线条流畅,品相完美。包浆的质感沉淀着岁月的积蓄,绝对的稀罕物件。
宋矜郁不回答,一味伸手去够。
青年却收拢了掌心,托到面前仔细端详:“我知道这个,前朝著名工匠梁月山的作品,价值连城,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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