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朝云对顾鴐时不时的胡闹很没办法,但对方想继续读书,他自然是支持的。
他对家庭婚姻的观念极其传统封建,认为丈夫就是要满足妻子的一切条件。
只是郁朝云没法跟出去陪读,一周一次飞出去见面,根本无法让他对顾鸢放心。
对方点名不想要某个在国外生活了10年的人陪着,而迟余是个哑巴,至于白晓…郁朝云也不指望老婆的婚前财产,在这个时候能派上什么用处。
挑来挑去,好像只有某位“退休”赋闲在家的上任郁家掌门人,能跟着顾鸢出国陪读。
顾鸢默认了这个安排。
在出国前,顾鸢很是恶补了一番语言。
他其实做什么事都很出色,哪怕已经离开学校3年,重新捡拾起来书本的速度依旧很快。
这段时日里,顾鸢常常靠着郁朝云看书、听课;自然也难免有学到崩溃的时候。
他将书往面上一盖,侧头将脸埋在郁朝云肩上。
郁朝云伸手搂住顾鸢,又捡起落在两人腿上的平板;还没开口,就听见顾鸢闷闷道:“我不想听成绩还没我好的人安慰我。”
郁朝云听了,便知道是小叔同对方说了自己读书时的事儿。
他与穆弘、甚至加上郁致;三人在学业上都比不过顾鸢——而这样出色的成绩,甚至不算顾鸢全力以赴的结果。
对方确实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和“邻桌学霸”。
顾鸢看着不算努力,实际上也的确如此;学上一会儿就要和人撒娇,可进度切切实实推进得很快。
郁朝云用指背摩挲着顾鸢的脸颊,对方没好气地轻轻打了他一下。
主动和男人撒娇可以,却又不许郁朝云回应。
可倘若郁朝云当真无视,估计还是会招惹对方不快。
“你不许来得太勤,”顾鸢说,“难得可以去国外散散心。你要是天天都来,那就烦死我了。”
顾鸢是真的嫌他烦吗?又或只是在玩笑?
哪怕郁朝云已经算是顾鸢的丈夫,也要永远去揣摩猜测妻子的心意,在这个甜蜜的折磨游戏中永不停歇。
*
但顾鸢的留学之旅,最让他烦恼的并不是语言、学业的压力;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丈夫;更不是非要跟过来照顾他的“家中长辈”。
新同学对“东方美人”的狂热,才是顾鸢所面临的最大麻烦。
也许是文化差异。顾鸢在这群高高壮壮的年轻学生眼里,居然看起来很好欺负。
只是来学校的第一日,顾鸢就从对方轻浮的言行举止中意识到了这点。
郁朝云不会给他安排什么差学校,而像顾鸢这样富太太能插班的好学校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么一群家世还不错,又抱团玩在一起的年轻人。
他们显然对这位东方美人很感兴趣。有个词则正好能概括这种混杂着低劣兽·欲与偏见的冲动。
--黄热病。
欧文就是其中一员。
他是学校橄榄球队的队长,家世很不错;着力在这位东方同学面前表现出自己开朗热情的一面。
但如果回到他的高中打听,会发现这位开朗热情的球队队长,是个实实切切的惯性校园霸凌分子。
他那被肌肉塞满的大脑里,并看不懂顾鸢隐藏在美人皮相下的危险内里。
他只觉着这位口语还不算太熟练的东方人,哪怕是有钱人家出身;也极易猎获。见着顾鸢的第一面之后,欧文就开始同朋友吹嘘,他什么时候能将对方搞上手了。
--当真、很蠢。
顾鸢都懒得同这种蠢人说话,但对方连婉拒的态度都看不出来。
郁致显然对这样的场景有些过度敏感,几次想插手,都被顾鸢制止了。
“郁朝云让你跟过来,是照顾我生活。其他的用不着你来管。”
顾鸢与郁致在大学旁边租了处高档公寓,他其实比郁致更快地习惯了学校生活。
比如顾鸢很能吃白人饭——毕竟他对食物没有任何兴趣和热情。
郁致跟着“侄媳”吃了几天面包夹三文鱼和米饭沙拉之后忍无可忍,现在两人顿顿吃餐厅的外送,郁致自己倒是做了几次饭试着吃,试完之后就没敢再给顾鸢吃了。
两人住在一起,顾鸢对郁致的态度却相当冷淡;与他在国内面对着郁朝云和穆弘时截然不同。
郁致默默受了,也知是自己应得的。
顾鸢不让他管欧文的事,他倒也听话。但等到有穆含玉的人找上门来,他便按捺不住。
顾鸢叉了一口芦笋送进嘴里,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听话吗?”他说,“当年你可以听穆含玉的话,对我和爸爸置之不管。现在就不能像这样听我的话?”
郁致心中惊痛,又不愿让顾鸢看出;眼神垂落回避,想要若无其事地回答,却又被顾鸢打断。
“我没有在指责你。”
顾鸢笑了。
“我只知道你听我这么说会伤心难过…郁致,我想让你难受。只是这一点点折磨,你怎么就不能为我忍受呢?”
郁朝云不在身边时,顾鸢的性格确实更纯然残忍一些。
不过,可能也有几分听见母亲出狱的缘故吧?
顾鸢没必要细想缘由,总归郁致是要对自己赎罪的。何况他这几日不需要对方来消遣时光,所以也用不著有什么好态度。
*
欧文因着顾鸢突如其来的好态度而受宠若惊。
对方好像是因为家庭的事情而烦恼-他懂,他都懂!亚洲人不都是讲究个什么…原生家庭的伤害吗?
欧文习惯了用家世和暴力解决问题,哪怕是遇到旁人的家庭问题,也是如此。
顾鸢说:与他关系十分不好的家人找来了。
欧文听了,半点怜惜同情也无;只觉着兴奋。当即就决定找人替顾鸢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支着双臂,坐在课桌对面的东方美人露出了一个颇为微妙的表情。
“哎呀…”顾鸢微微笑了起来,“她还是挺危险的,你一定要小心呀。”
无论欧文怎样小心,他还是在几日后圈进了火并,以后都用不着来上学了。
大家因为这件事而惶惶讨论了一天,顾鸢却很平静;在空旷的地铁中安安静静看著书,直到有人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有些遮光。
顾鸢皱眉,侧身转了一个方向。
“宝宝”对方弯下腰来叫他,“妈妈替你解决了麻烦,连句谢谢都不说吗?”
顾鸢像是没听见一般,翻过一张书页。
“好吧,宝宝。如果你想听妈妈这么说的话。”
穆含玉说:“是妈妈要谢谢你,给了妈妈一个为你办事的机会,对不对?”
是比穆弘还要危险、聪明百倍的猎物。
对方和他说:“这对我没用的,宝宝。”
顾鸢终于抬起了眼。
那张脸——那长如玉如冰般端丽的脸上,露出个冷且艳的笑来。
“很多人和我说过这句话。”
顾鸢说。
“你能猜到他们的下场吗,妈妈?”
第82章 他乡故知(全文完)
怀孕时穆含玉对孩子的爱,只来源于她能全然控制对方的人生。
她便想要孩子成为另一个自己;但要对妈妈言听计从、柔顺乖巧。
她对孩子的样貌、性格没有任何期许要求;只在意那个存在于脑海深处,生与死都被她规划得妥妥帖帖的孩子。
当然,顾鸢并不是穆含玉“想要”的那种孩子。
他很聪明;且美得不似那个愚蠢的父亲。心软的毛病倒继承了下来,但总是比穆含玉的那个情人要可爱顺眼上百倍。
他继承了穆家血脉里的天赋,却只将这些用在情爱欢场之中。与其他血亲相比,顾鸢要多情脆弱许多;会因为生身父母痛苦纠结,而穆含玉已经想不太起来她的妈妈爸爸长着怎样的脸了。
可就是这样的顾鸢、这样的一个孩子;让穆含玉重新升起做母亲的冲动。
国外重逢时,顾鸢的态度出奇冷淡;既不把她当做母亲,也没有将她视作仇人,只是将穆含玉当做一柄嗜血利刃,轻飘飘地将一个傻子推了上来。
还从未有人以这样轻慢的态度对待穆含玉。
这态度太轻慢,以至于让她看穿那过往的痛苦还没有轻易放过顾鸢。穆含玉讨厌蠢货;但更讨厌会痛苦、会犹豫、会被轻易摔碎和毁灭的凡人。
顾鸢已经被摔碎过一次,那裂痕兀自清晰可见。
可穆含玉却并未像对旁人那样心生厌恶。她只觉着对方在泥泞中徘徊挣扎的模样很漂亮——像精致昂贵的工艺品那样吸引她去收藏。
她觉着这就是爱。
是与怀孕时不同的,是母亲对孩子真切的爱。
*
顾鸢知道穆含玉“爱”自己。
虽说这“爱”除去穆含玉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理解、共情;但毫无疑问,顾鸢是她最想要得到也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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