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电话那头的人是戚萧扬。
戚秋池从二楼下来后,没有把眼神分给沈泽安分毫,像一只高傲的美丽孔雀,从他身边走过。
目睹着戚秋池离去的背影,沈泽安莫名心里麻木了一瞬。
因为刚刚他脑子里想的全是,不希望戚秋池进戚萧扬的书房。因为戚萧扬不喜欢,不希望戚萧扬不高兴。
但他却在戚秋池拿着文件出来的时候,记忆里突然涌现,陈阿姨也曾为戚萧扬的书房打扫卫生。
戚秋池和戚萧扬目前的关系旁人无法说清,至少目前明面上看来是和解,但不管如今怎样遮掩,也无法抹去戚秋池和戚萧扬曾经都希望对方死于非命的深仇大恨。
可是连戚秋池都可以进戚萧扬的书房,为他找文件。
而自己却因为意外进去了而被大发雷霆。
或许也不是讨厌别人进他的书房,只是讨厌沈泽安进他的书房。
随着大门被关上,外头汽车双闪透进来的一抹光线被阻隔,沈泽安置身于黑暗。
所以戚萧扬还是无法信任他。永远无法信任。
对他的猜忌要永远保留一份,他们无法摸到对方的心,因为中间横着的早就不是青涩纯真,而是无数痛恨、背叛与纠纷。
沈泽安深深叹了口气,重新瘫倒在沙发上,忽略自己内心不断鼓起的酸胀和痛楚,用抱枕盖住脸颊。
而此时此刻的戚秋池则是利落地坐上车,听到电话那头戚萧扬的疑问,不由自主地懵了一瞬:“嗯?谁?”
刚刚戚萧扬问“沈泽安在干嘛?”,但是沈泽安又是谁?
反应了几秒,戚秋池反应过来,轻声说:“哦,你家那个Omega啊,挺乖的,在看电视。”
想了想,戚秋池没忍住又说:“看着这么老实的一个小孩,怎么会欠那么多钱被你带回去养着啊?”
“不知道。”戚萧扬那边先是传来一声打火机点火的声音,随后吐出了含糊不清的这三个字。
戚秋池很无语,问:“不知道?你在搞笑吗?”
“算了。”戚秋池伸手去按太阳穴,难得感到有些疲劳,“不过,弟弟,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别让别人发现他。如果戚弘晟发现了他,一定会把他的腺体给挖烂。”
【作者有话说】
姐姐是助攻!
第16章 暴雨淋湿的世界
这句听着像威胁的好言相劝让戚萧扬陷入一时沉默。
他抽了两口烟,只丢下一句:“挂了。”,就挂断电话。
刚刚戚秋池问他沈泽安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债,他回答“不知道”,并不是敷衍。
而是他确实不知道。
根据之前查到的沈泽安这八年间的经历,还有自己对他的了解,从高中起沈泽安一家就负债累累。
因为沈泽安要为母亲治病,那时家里就贷款了许多钱,亲戚朋友那边也能借的全借了个遍。
只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当年那场背叛过后,自己和沈泽安分道扬镳。在那之后,沈泽安半年间断断续续欠下了好几家高利贷的债务。
并不是拆东墙补西墙,而是莫名就去借贷,并且每次借都是一笔沈泽安绝对无法还上的巨大数额。
这是很奇怪的事,但这出自沈泽安当时的动机,只靠查询根本不得而知。
只能以后慢慢揭开了。
戚萧扬把烟抽完,才把手机掏出来看信息,他看见备注是一个兔子图标的用户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是一小时前,他说:早点休息。
第二条是刚刚,他说:晚安。
戚萧扬已读不回,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觉得浑身疲乏得到了缓解。
在私密的包厢里等了将近一小时,戚秋池才风尘仆仆地赶来,把桌上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才坐下将文件递给戚萧扬。
“谢了。”戚萧扬轻描淡写地道谢,为戚秋池再倒一杯热茶。
他淡然的态度听得戚秋池太阳穴一跳,刚想开口咒骂他,又觉得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戚秋池伸手,戚萧扬扫了她眼,就把烟盒递过去。
随着打火机的火光亮起,一抹烟雾缓缓在空中上升,戚秋池不怎么抽烟,这会儿也只是想抽根提提神。
“进展怎么样了?”戚秋池靠在椅背上,嗓音有点哑。
戚萧扬动作幅度不大,拿起桌上的木雕小猫攥在手心把玩,“找不到人证物证,戚弘晟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没什么突破口。”
“就不能派个人捅死他吗!”戚秋池气上头,把烟从唇齿间拿下来。
几秒后,戚萧扬微微歪了歪脑袋,眼底显出些许疯狂之色,“让他死得这么便宜,你甘心吗?”
戚家看中子嗣与培养,戚秋池年幼时被养在外面,直到分化成Alpha才接回戚家。
他们从小都被洗脑灌输继承家业的想法,但戚萧扬对名和利都不感兴趣。
因为他的梦想是赛车手。
后来戚萧扬的梦想被毁,被迫抓回戚家,参与这场豪门斗争。
他们两人曾经的确是水火不容,毕竟只有拿下家产的人才算笑到最后,闹得最疯狂时他们都想要对方的性命。
他们越是厮杀,作为父亲的戚弘晟便越是开心。他希望最后他的两个孩子能通过这样的殊死较量决出胜负,最好是喝光对方的血,拆开对方的骨肉。
那是戚弘晟骨子里自带的血腥和冷血,视人命为草芥,Omega的肚子也只是他繁衍高质量后代的工具。
但戚秋池二十五岁那年,爱上了一个患有心脏病的同样是Alpha的医学生。
她和爱人的关系很快被捅到明面上,戚秋池被绑回老宅,断掉所有经济来源,把她关进小黑屋里。
最后还是刚回戚家两年的戚萧扬替她打开了那扇门,随着手上和脚上的麻绳被割断,戚萧扬第一次在非公开场合喊她:“姐姐。”
然后她听见戚萧扬说:“快跑。我替你收尾。”
那瞬间,戚秋池的眼泪像突然降下的雨,从她的脸颊上滑落。
可惜最后还是晚了一步,她的爱人死于心脏病突发,没能抢救得过来。
旁人只是遗憾青年才俊早早病逝,可只有一直生活在大染缸里的戚秋池才知道,这是她的亲生父亲戚弘晟的手笔。
与其留下口头承诺不会再犯的隐患,不如彻底斩草除根。
自那以后,戚秋池也不声不响退出了这场多年的斗争,专心投身于医疗行业。
同时,她与自己曾经是仇人的弟弟,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彻底扳倒戚弘晟。
戚弘晟这个人,就像一块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一挤压就会从无数洞孔里冒出黑色脏水的海绵。
他坏得彻底,也都知道他绝非善类,可就是做事不留余地,密不透风。
从大约一年前起,他们就在筹备彻底扳倒戚弘晟,可惜一直没有有效的罪证和方向。
只是戚弘晟一直和多年前一样,与不知哪里来的人勾结、不断躲在秘密的地方研发新的药剂,身边有Omega来来往往,最后都人间蒸发。
追查越久,戚萧扬就越感到这整座城市都被戚弘晟布下缜密棋局。
但是一定,一定有什么还未被发掘的突破口,顺着那道小口撕开,一切都能得到结束。
戚秋池手里的烟没抽几口,几乎是白白燃尽的。
她过去十几年里从未认真看过弟弟的脸,这时看着他低垂眼眸回信息的模样,突然问:“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什么时候起决定扳倒戚弘晟的?”
骨节分明的指节在屏幕上按动,戚萧扬处理完信息,才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人,仿佛一条吃饱喝足后慵懒的蛇。
“十八岁。”
十八岁,正是他梦想破灭被接来戚家的那年。
一直以来,戚秋池都认为戚萧扬的恨源自于梦碎、被迫接手家业。
但当年,戚弘晟给过戚萧扬最后的选择的权利。
那场赛车比赛是戚萧扬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能拿下胜利,他就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和人生。
虽然后来想来,戚弘晟是不可能会让戚萧扬赢得那场比赛的,那场比赛也不过只是计划中的一环。
但是……真的仅此而已吗?
戚秋池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她看了眼腕表,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提醒戚萧扬,道:“后天的晚宴,八点前必须到。”
“知道了。”戚萧扬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最后视线范围里的存在便是戚秋池那双墨绿色的高跟鞋。
在黑暗中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
———
电视台直播采访了戚萧扬的两天,第三天戚萧扬回到市区,但还是给沈泽安发了消息,告知自己今晚有晚宴,不回去。
沈泽安自己一个人吃完了陈阿姨做的菜,又坐在电视机前看起戚萧扬的采访回播。
Alpha戴着止咬器的模样与平常不同,多了一丝清冷克制,可却更显得攻击力十足。仿佛随时都会冲破牢笼,散发令人腿软的、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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