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风:“世界日新月异,每天都有大不同。陆霆隐入深山那么久,一身老旧味,他哪里知道现在的市场?”
简琢怔住:“我大哥不会错。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月满则盈,盛极必衰,这是世间真理。阿风,别贪心。”
清晨,简琢站在窗边,边吹海风边说话。
陆霆问他想吃什么,先沏两杯茶,送一杯到他手旁。
魏风心血来潮:“要是我破产,你会不会管我?”
简琢明白魏风已经听进建议,放松下来。
简琢:“你拼死才抓住这么些东西,你舍不得破产。”
魏风:“假若当初是我先一步去接你,现在与你在一起的是不是我呢?”
简琢:“没有如果。”
魏风低低笑一声,提升音量:“如果程明纶没死呢,你是不是真一辈子跟他不离不弃?”
陆霆就在边上,简琢一惊,打了个突,仓促挂掉电话。
小人!
恩将仇报!
简琢心跳未止,回头看陆霆。
陆霆似一无所闻,淡淡然,在喝茶。
上月。
他们正式登记为伴侣。
眼下在蜜月旅行。
昨日刚抵达这座希腊小岛。
陆霆让他吃早饭,吃完出门去逛看风景。
本地是旅游胜地,四处是游人,不少同他们一般目的的新婚伴侣。
一间异域风情的首饰店处,不少人在挑选伴手礼。
简琢拣起一个旧模样的胸针,一轮圆月,上面雕刻金银花纹。
陆霆说:“金银花,既Honeysuckle,在西方有甜蜜的爱情、忠诚与幸福的象征意义。与Moon放在一起,则代表Honeymoon。宝宝,买一个么?”
在他解说时,近旁的另对情侣侧目悄悄来看。
但见这两人,一个年长,一个年轻,都相貌养眼,微微笑地在说话。
“Honeysuckle.”简琢在舌尖斟酌这次,稍作回忆,记起来,“So doth the woodbine, the sweet honeysuckle......”
是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简琢大致记得这么一句,是把金银花比喻爱。
背到这,不记得了。
陆霆笑了笑,接下去,“Gently entwist,the ivy so Enrings the barky fingers of the elm.”
正如木犀藤,甜蜜的金银花,轻柔地紧紧地缠绕在粗糙的榆树枝干。
简琢买下这枚胸针,别在陆霆的领口。
一路回去,零零散散买了许多小东西,其实他没有在蜜月购物的感觉,因为他跟陆霆出门都是这样买东西,想买就买,有点乱花钱。只是现在因为穷过一阵,知道先看看价格,不做傻子,区分值得和不值得。
待他们走后不久,原摊位的小夫妻嘀咕起来。
妻子羡慕地说:“看,那才是灵魂伴侣,他们好有默契。”
丈夫则不屑:“哪有完美无缺的关系,那个男的年纪那么大,一定不是头婚。”
谁的人生不是一笔烂账?活到最后,收支平衡已经不容易。
许多事,不必问太清。锱铢必较不过是为难自己。
步行一整日,简琢累得回去洗完澡倒头就睡。
睡得酣甜,叫人看了也觉得心被舒熨。
陆霆坐在床边,凝看他的脸庞,想起早上魏风所问的问题。
其实先前魏风已经拿这事讥过他,他作过回答,但是魏风不信。
简琢离家后不久,他查到简琢的所在,找上门去。
他等在楼下,原本满腹怒气,只待抓住简琢,直接提走,最好关起来,再不给他半点逃跑机会。
可是,当他看到简琢出现时,那样自由快活,一副幸福的模样。
他一点儿也不忍心去打破。
他是如此的自私。
纵容阴冷畸形的占有欲在心中幽处疯狂滋长。
然而,只需要一眼。
柔情轻轻地,还是占上风。
那时,魏风这样问他。
“简琢留着的那些旧爱之物,你该不会都偷偷丢掉了吧?”
“全都放在仓库里。逝者已矣。”
“哈,我不信,我一想起来都嫉妒得发疯,难道你不嫉妒?”
“我嫉妒。”
陆霆回答:
“但我爱简琢,他怎样我都爱,无论他经历过什么。”
他原以为要一生作个旁观者。
只要简琢幸福就好。
幸好,天意弄人,让他的宝贝回到他的怀中。
第41章
06
陆霆很早就发现自己对弟弟有分离焦虑。
在他十五岁的夏天。
那时是他放暑假,回到家,像个奶爸,天天任劳任怨地带宝宝。
他认定他们已感情深厚,不大想出门了。
但,早就跟朋友约好去海岛旅游。
得言而有信。
于是愁眉苦脸地收拾行李。
少年陆霆想,宝宝一定舍不得我走。
又想,我离家的时候得躲起来吧?趁宝宝睡觉的时候。
还是觉得不妥,那等宝宝睡醒起来会哭闹吧!多么可怜的宝宝。
于是越来越不想出门。
要是宝宝哭一声,他就直接丢行李留下!
他想。
可惜,宝宝没哭。
不光如此,到了启程当日,小宝宝目送他离开,还笑眯眯的。
保姆说“跟哥哥挥手”,宝宝举起小手,有模有样地对他捏了捏。
陆霆怏怏不乐,又为弟弟开脱,嘟囔:“宝宝还太小,不知道什么是分离。等晚上他去我的房间找不到我,才会意识到我不在,到时怕不是要哭起来。”
下飞机。
陆霆给父母报平安,再连忙问:“宝宝呢?”
妈妈:“这么晚,当然睡了呀!”
“宝宝睡得着吗?”
“为什么睡不着?吃饱就睡了。”
陆霆:“……”沉默。
当天夜里。
他惊醒过来,一脸沉凝跟朋友说:“我听见我的小弟在哭。一定是我们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
朋友:“?这么神奇?”
陆霆半夜三经又拨越洋电话回家。
“宝宝是不是在哭?我感觉到。”
“半夜把我吵醒就为这个?没有,宝宝睡得很香。……没有骗你!”
那时网络还不够发达。
旅游的几日里,陆霆都心神不宁,每天都要去找电脑和宝宝通视频。
一等五天四夜的行程结束,他立即飞回家。
见到宝宝,他心疼地说:“瘦了。”
上秤一称。
呃,胖了一两。
陆霆改口:“正常浮动。宝宝很健康。”
是夜。
宝宝四仰八叉地睡在他的床上,睡得酣甜。
他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不想我的么?小没良心。”
等到后来,简琢长大了,陆霆出差飞到地球另半边,每日仍要拨视频见弟弟一面。
当然,他会算准时差。
总不能大半夜把简琢叫起来,小孩子发育身体要充足睡眠。
但那时候陆霆一不在家,简琢就立马撒欢,熬夜狂打游戏。
天亮,接到哥哥的电话时,他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陆霆问:“打游戏了?到这个点了还没睡觉?”
简琢被看出来,不好意思地点头。
陆霆只好不多说:“那你赶紧睡觉。下回要玩还是白天玩,晚上不睡觉会长不高。”
这都不骂他?
简琢高兴。
陆霆叮嘱:“等你睡饱了,白天的时候记得打给我。每日一次。”找补,“我需要知道你平安。”
简琢嗯呐答应。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他一觉睡醒,把哥哥的约定完全忘掉。
魏风催他打游戏呢!
上号上号!
那头,陆霆等了又等,迟迟等不到他的电话。
正好工作结束,干脆直接飞回去。
到家,他开门而入,简琢小朋友还在昏天黑地打游戏。
大哥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
电子小人立时一命呜呼。
陆霆脸色不好:“不是说好了要给我回电?”
忘掉了。
简琢心虚。
他立正站直,卖可怜:“我错了。”
一句话。
陆霆不生气了。
问:“想不想我?”
简琢嬉皮笑脸地抱上去:“想的。”
陆霆摸摸他的头,想,真是个小骗子。
再到如今。
他都四十了,这毛病一直没治好。
似乎无药可医。
这不?
又回国处理事务,简琢留在学校上课。
两人暂时分开。
或许,对简琢来说像放假。
陆霆放轻松地想。
一下飞机,陆霆乘上来接他的轿车,撩起西装袖口,露出一只与他通身气质不太相衬的电子手表。
“嗡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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