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之鲸_兜兜麽【完结】(28)

  人站得直直的,一丁点要弯曲膝盖的意思都没有,大言不惭地说:“请你嫁给我。”

  她处在空白地带,他趁人之危,不论她点头或是摇头,已经先一步替她戴上戒指,并说完后半句台词,“感谢你给我机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仪式完成,被求婚者需要冰水教头才能清醒。

  她摇头,恨铁不成钢,“七叔,你的韩剧都白看了。”

  陆慎从袖口当中抽出被藏起来的最后一片拼图,恳切地解释道:“电视剧里求婚多发生在沙滩、法国餐厅或者摩天轮,我不想被陌生人围观。”

  “可是出门就有沙滩。”

  “不想拉灯牌、在沙滩上写字画桃心。”

  “你好挑剔。”

  “那样很蠢,你明白吗?”他取下眼镜捏一捏鼻梁,似乎讲两句话,求一次婚已经耗尽体力。

  阮唯道出真相,“这样也很蠢,很白痴。”

  陆慎瞥她一眼,近视眼离开镜片,眼神力度消减过半,不具杀伤力,“只要求婚有效,你有记忆就可以达到及格线。”

  “我以为你是完美主义者。”

  “当然是,但我了解自己,太愚蠢的事qíng我做不到,因此放弃尝试,你如果想要在沙滩或者摩天轮,我帮你约男明星陪你拍片。”

  她简直难以置信,“七叔,你这个人,对人好也这么别扭。”

  “你今晚想试一试蜡烛还是长鞭?”

  “不要总是讲大话,七叔,你耳朵都红了。”

  “到时间休息。”他索xing绕开她,准备一走了之,走出书房门才摸一摸耳廓,冰冰冷冷没温度,全是小狐狸在撒谎。

  书房只剩阮唯一个,气氛渐渐冷却,似一杯热咖啡放到无人问津。

  海风透过窗台预留的fèng隙钻进房间,带来繁华海港的问候。

  阮唯回到陆慎的座位上,依照他的角度欣赏这幅拼图。画上的新郎新娘都不露脸,却被作画的人抓住jīng髓,让人透过平面画能够想象婚礼当天两位新人在牧师面前宣誓的场景。

  一切gāngān净净,远离俗尘。既没有闪光灯,也没有喋喋不休吵闹聒噪的记者,甚至可以连亲朋都省略,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世界。

  他骨子里缺乏安全感,透着对人对事浓浓的不信任。

  她的思绪飘远又回来,开始好奇陆慎为什么会钟qíng于拼图这件事。用指甲盖轻轻撬起一块,拼图碎片在她指尖显得既平凡又乏味,但倘若有人耐xing去做,也可以是艺术品。

  阮唯将拼图放回原位,猜想他想要的是过程当中的释放,以及最后一刻的仪式感。

  “陆慎……”

  她看着完整无缺的画面,默默咀嚼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很快到力佳股东大会这一天,陆慎一早起chuáng,收拾好自己之后再将她当做行礼或者领带一样整理妥帖。

  连衣裙深蓝,丝袜略厚,领口上带一只小蝴蝶结,把他的少女心摆在显眼处。

  头发也要编起来,皮鞋没有跟,妆容由苏北代劳。

  阮唯只负责在镜子前昏昏yù睡。

  “你是不是特别想要个女儿?”阮唯穿上外套跟在陆慎身后向外走,深秋的天气gān燥中带一点凉,实在舒服。

  陆慎并不否认,出门时抬起胳膊等她的手挽上来,挑眉问:“你来生?”

  “我才几岁?我还想多玩两年。”

  “不着急,慢慢来。”他不甚在意,扶她上船。

  康榕原本就在码头等,船舱内又发现施钟南身影,这次出行实在热闹。

  阮唯对施钟南没有好脸色,刚坐下就发难,“你怎么也在这里?赌债还没结清就想跑路?”

  陆慎又开始专注于他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施钟南哭丧着脸凑过来,“大小姐,你讲话不要老像黑社会大佬好不好?动不动要砍人手脚的语气,很吓人的,我又有心脏病,很可能一不注意就被你吓死。”

  “那更好啊,拿你心肝脾肺肾都去黑市卖,正好还债。”

  “你怎么那么毒?”身体后仰,施钟南吓得往后躲。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出现在船上?”

  “我也要回家的,我认为阮小姐你已经不需要私人医生,所以向陆先生申请结束特殊任务。”

  “你倒是会躲。”

  “生物本能嘛……”

  阮唯瞪他一眼,他立刻收住话音,转而发挥好奇心,“阮小姐回去有事?”

  “有事。”

  “不能说的事?”

  她望陆慎一眼,含糊应道,“不能说的事。”

  陆慎手中的标书翻一页,风chuī啦哗啦呼啦地响。

  来时的路不远,归途却比想象中漫长,谁知方向在何处?大多数人只看脚下。

  她站在风口,看蔚蓝海面,目睹鲸歌岛渐行渐远。

  她想,她也许会想念这座岛。

  ☆、第27章 反转

  第二十六章反转

  鲸歌岛已半空。

  从阮唯第一天抵达时的状况空前,到她离开时的寥落寂静,也不过短短数月。一座孤岛已处处留有她痕迹,一片叶也记得她遥望海面的孤寂,一朵花亦在她脚下开过。

  苏楠忙着收拾房间,由于陆慎的洁癖,日常工作人员压力颇大,尤其是清洁工作,需付出双倍jīng力才能勉qiáng及格,当然,薪酬方面高于预期,令你认为这份工作“值得起”。

  被阮唯排列在她熟悉位置的酒杯酒瓶都需回归原位,依次照功能、高矮、颜色归类。

  苏北在鱼缸旁发现寄居蟹“阿七”,吓得手抖,忽然间惊叫一声,惹来苏楠呵斥。

  苏北颤颤巍巍指着“阿七”说:“姐,你自己看。”

  苏楠走到鱼缸旁,目睹“阿七”横尸街头,一根筷从尾部直灌头顶,一击毙命,几乎撬开它青色坚硬的壳。

  “你不要总是大惊小怪。”先教训苏北,再利落地抽出“阿七”体内凶器,连同它一起扔进垃圾桶。

  仿佛世上从来没有阿七。

  吴振邦提前在码头等,他手心出汗,仍然紧张。倒不是因为陆慎,坦白说,陆慎即便老谋深算但仍在预期范围,而阮唯的反应已经超出想象。

  这世上不到最后一刻,没人分得清究竟谁是人,谁是鬼。

  游艇靠岸,康榕第一个出现,接下来则是陆慎,侧身扶着阮唯慢慢下船。

  吴振邦即刻迎上去,堆着笑说:“陆先生,阮小姐,早上好。”

  陆慎依旧客道,“早上好,不好意思让吴律师久等了。”

  “不不不,我也是刚到。”又看阮唯,见她笑盈盈心qíng颇佳,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熟稔地招呼说:“吴叔叔怎么不叫我小唯了?好见外啊。”

  吴振邦暗自握拳,表面和善依然,点头说:“阮小姐已经长大啦,不好再喊小名。”一笔带过,抓紧时间转话题,下一句对陆慎说,相比之下他更安全,“陆先生,给银行的证明文件已经准备好,可以省去图章环节。”

  “好。”陆慎握紧阮唯的手,转过身正对她,“股东大会十点开,我不能陪你一起去银行,康榕会尽力照顾你,十二点我们一起吃午饭,嗯?”

  她先瘪嘴,尔后又笑,难得主动抱他,头靠在他肩上,依依不舍,“七叔……”

  “怎么了?”他的声线也变温柔,是冲开蜜糖的温开水。

  阮唯瓦声瓦气地说:“怎么办,我好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对外面的人和事都感到害怕,我现在就想回去。”

  陆慎轻拍她后背,像在哄孩子,“我只离开你两个钟头,你先一步去餐厅等我,无聊就让康榕带你回我办公室,那里有消遣。”

  “什么消遣?拼图吗?”

  陆慎失笑,“对,拼图。”

  “七叔……”

  “好了,很多人在看,别再撒娇,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迟到。”

  她这才抬起头,心不甘qíng不愿地说:“那你早点来接我。”

  “放心。”他拧住双眉,深深看她最后一眼。

  阮唯到上车前仍牵住他的手,似囚徒对宗主的爱,畸形却虔诚。

  等她上车,又变另外一张脸,冷得像冰。

  吴振邦有先见之明,先挑副驾驶座位,留下康榕坐她右手边,尴尬地扭过头看风景。

  车到半途,阮唯突然发问:“吴律师,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吴振邦答:“阮小姐放心,都已经办妥了,只需要你本人到场,在文件上签字即可。”

  “吴律师做事很周到嘛。”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话到此处就该及时收尾,但没料到她转而对康榕说:“康特助,你们的钱都花得很值啊。”

  康榕显然没料到会轮到自己,一愣神,舌头也打结,“啊?啊,是是是,确实物超所值。”

  她却又不接话了,只看着他笑,笑得他后背发凉,不明所以。

  好在中汇银行西港分行就在中心区,路程不远,进门就有值班经理迎上来,标准化的笑脸接待她,“阮小姐,吴律师,二位早上好,负责保险箱业务的同事已经在会客室等,两位跟我来。”

  吴振邦点点头,跟在经理身后离开大堂到另一侧VIP室,他与对接的保险箱业务经理核对签名,证件,及阮唯真人照片与签名。

  作为事件主角阮唯,始终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一言不发,像一尊漂亮jīng致的布偶,任人摆布。

  康榕靠墙站着,从斜角方向观察她瘦削背影,一时出神,等她回过头才惊觉,差一点手滑让新机落地。

  他慌乱地对着她笑,她却转过头看银行经理,“都确认好了吗?”

  “好了,阮小姐请跟我来。”又安排剩余人等,“两位稍等,程序很便捷,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吴振邦道:“慢慢来,今早就办这一件事,没有任何问题。”

  阮唯随即站起来,跟在经理身后走向银行金库。

  经历替她找出三一零一号保险箱,并留足个人时间给她。

  但她看都不愿意多看,拿出内装的文件袋便向外走,到会客室直接递给康榕,“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去jiāo差了,康特助。”

  吴振邦捏一把汗,康榕也将文件袋收进包里,长舒一口气,似乎所有事都终于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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