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早已腐烂空洞。
他拥有一切，却又一无所有。
直到某个深夜，他猛然惊醒——
原来这辈子，他唯一真正拥有过、被全心全意爱过、被毫无保留捧在心尖上的时光，只有大学七年。
那时候的他家境优越、随性张扬，而陈冬踏实节俭、温和稳重。
没有窘迫，没有算计，没有利益权衡，没有家族压力，只有一段干净、纯粹、不带半点铜臭味的感情。
陈冬对他好，从来不是因为他的钱、他的家世、他的背景，只是单纯地喜欢他、在乎他、真心实意地向着他。
陈冬会记得他的喜好，会包容他的脾气，会在他任性的时候耐心陪着他，会在他迷茫的时候稳稳拉住他。
那时候的赵磊，不用伪装，不用强势，不用防备，只要做自己就好。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被人不带任何目的地深爱过。
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活得像个真正的人。
可惜那时候的他，太年轻，太自负，太看重家族与前途，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陈冬，狠狠推开了。
他以为前途比真心重要，
他以为利益比感情珍贵，
他以为自己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他丢掉的，不是一段恋爱，
是曾经那个鲜活、热烈、真诚、敢爱敢恨的自己。
这些年，他越追逐名利，越变得麻木；
越填补空虚，越变得冷漠；
越装作强大，越变得脆弱。
他常常在深夜问自己：
我现在到底在追什么？
我跑回来纠缠、逼迫、发疯，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追回陈冬吗？
还是为了追回当年那个敢爱、敢疯、敢真心的少年自己？
他分不清。
也想不通。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陈冬和林野站在一起，彼此坚定、彼此守护、眼里有光的时候，他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突然被狠狠刺痛。
他嫉妒。
他不甘。
他痛苦。
他发疯。
他嫉妒他们拥有的安稳，
嫉妒他们拥有的勇气，
嫉妒他们拥有的真心，
更嫉妒他们还保留着他早已失去的少年模样。
他做这一切，从来不是坏，是求而不得的绝望，
是弄丢真爱后的疯狂，
是用尽一切也买不回真心的悔恨，
更是一个迷路的人，想找回曾经的自己。
手指悬在媒体群的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毁掉他们，很容易。
可毁掉之后，他就能快乐吗？
就能回到七年前吗？
就能找回那个曾经爱他如命的陈冬吗？
就能找回那个曾经鲜活热烈的自己吗？
不能。
永远不能。
他越逼，越清醒；
越闹，越绝望；
越抓，越失去。
他终于开始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有些时光，一旦流逝，再也回不去。
有些真心，一旦丢掉，再也找不回。
夜色渐深，寒意入骨。
赵磊缓缓靠回沙发，眼底一片空茫与疲惫。
他望着窗外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拥有别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却唯独守不住一段真心；
他能轻易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却唯独得不到一个曾经爱他的人。
他到现在都分不清，
自己拼命想抓住的，
是当年的爱情，
还是当年的自己。
或许，两者都是。
或许，两者都已不在。
明天下午三点，最后一面。
他要亲自去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执念、遗憾、青春、迷失、与最终放手的答案。
第72章 执念尽头，皆是空茫
午后的天色沉郁，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连风都带着一丝沉闷的气息。
陈冬牵着林野的手，再一次踏入了这间茶室包厢。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从楼下走到这里，他们的手指始终紧紧扣在一起，像是两股拧成一股的绳，任谁也拆不散，任什么风浪也冲不开。
推开门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
赵磊已经坐在了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 dark 休闲装，没了往日里咄咄逼人的锋芒，也没了前几次见面时的暴戾与疯狂。眉眼间只剩下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疲惫，像是连日来的偏执与算计，早已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桌面上，整整齐摆着一叠厚厚的合成照片，旁边平放着一个平板，无需打开，也知道里面装着怎样刺眼的内容。
那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精心准备、足以轻易摧毁两个人生活的最后底牌。
陈冬牵着林野，在他对面缓缓坐下。
两人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目光坦荡，没有躲闪，没有惊慌，更没有赵磊在心底预演了无数次的崩溃与求饶。
该来的，终究来了。
该面对的，也终究要面对。
赵磊抬眼，目光先落在他们紧扣的手上，视线微微一顿，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轻轻颤了一下。
“你们来了。”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姿态。
陈冬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你约我们最后一面，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赵磊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铺垫。
他伸手，指尖微顿，还是将那叠厚厚的照片，轻轻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些，是我准备了很久的东西。”
“照片，视频，合成素材，联系好的媒体，排好的发布时间……只要我一句话，一个电话，这些东西，会在最短的时间里，传遍所有人的眼前。”
“你们的工作，生活，名声，所有安稳的一切，都会毁在我手里。”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做最后的试探。
林野垂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画面。
过度亲密的姿态，刻意截取的角度，足以让不明真相的人指指点点，足以让安稳生活瞬间崩塌。
可他只是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没有失态，没有愤怒，更没有恐惧。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往陈冬身边靠了靠，动作自然而安心。
陈冬从头到尾，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看完，轻轻将照片推回桌面中央，抬眼看向赵磊，眼神沉稳而淡然。
“我们知道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切，早已做好了共同面对的准备。
赵磊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一直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怒火、不甘、疯狂，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迅速泄了下去。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预想过陈冬震怒，预想过林野害怕，预想过两人慌乱失措，甚至预想过他们低头恳求。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
坦然接受，并肩而立，无所畏惧。
你们不怕。
你们是真的不怕。
不怕身败名裂，不怕前途尽毁，不怕流言蜚语，不怕全世界侧目。
因为你们身边，站着彼此。
那一瞬间，赵磊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疲惫涌了上来，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么久的纠缠，这么久的逼迫，这么久的机关算尽，这么久的自我折磨。
到最后，在这两个人面前，不过是一场早已预料到的风浪。
“你们……就一点都不怕吗？”
他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茫然。
陈冬迎上他的视线，语气认真而平静：“怕。我们怕麻烦，怕非议，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被打碎。”
“但我们不怕和彼此一起面对。”
话音落下，他轻轻握紧了身边林野的手，力道安稳而坚定。
赵磊的胸口猛地一闷。
那些藏了多年的话，那些藏了多年的迷茫，那些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执念，在这一刻，突然翻涌而上。
他看着眼前平静温和、却无比坚定的陈冬，喉咙微微发紧，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心底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话。
“阿冬……”
“如果当初，我没有为了家里，没有为了前途放开你，没有选择那条路。”
“如果我一直陪着你，我们现在，会不会也像你和林野这样，安安稳稳、安安心心地幸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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