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瞪了他一眼：“你凶什么？”
顾海没接话，只是将手掌重重扣在陈念的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看向两个小孩，语气不容置喙：“自己走，不然晚上没有睡前故事。”
两个孩子立刻像犯了错似的，赶紧躲到陈念身后，小声嘀咕着：“爸爸好凶……”
陈念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轻声说：“哥，你吓到孩子了。”
顾海轻哼了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回钓鱼位落座。
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水面依旧平静，浮漂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许阳清脆的笑声，隔着芦苇荡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江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那个方向。
顾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依旧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江予安以为这场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
“你回头看了十二次。”
顾海忽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水面，“从我坐下到现在。”
江予安手上一抖，饵挂歪了。
“什么？”
“十二次。”
顾海提竿，依旧是空钩，他不紧不慢地重新挂饵，“我看我爱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说“我爱人”这三个字时，嘴角极其自然地上扬了一下。
江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顾先生说笑了。”
“不是笑话。”
顾海把鱼竿抛回水里，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带孩子去那边，你坐在这边，魂却跟着走了。”
水面波光晃眼。
江予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早上许阳递给他一瓶水的画面——瓶盖被细心地拧松了，男孩笑着说：“江哥，今天晒，多喝点。”
“你当局者迷。”
顾海忽然又说，不是教训，而是平静的陈述，“我当年也这样。以为能骗过自己，以为那只是对朋友的关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江予安，目光深沉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后来我发现，关心朋友，是不会去数他笑了几次的。”
江予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远处又传来一阵笑声。
他没有回头，但肩膀却绷得死紧。
“顾先生，”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顾海看着水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没走出来。”
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抓住了。”
他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抓得紧一点，紧到他想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小孩兴奋的喊声：“爸爸！我们摘了好多草莓！”
紧接着是陈念带着笑意的声音：“慢点跑，别摔着——”
顾海立刻回头，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
“顾念昔、陈沐海，不听爸爸的话，下次不带你们出来玩了。”
一听到这个，两个小孩立马停了下来。
那语气根本不是刚才那个沉稳的“顾先生”。
那是赤裸裸的急迫与独占欲。
江予安愣了一下，忽然全懂了。
原来“抓住”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是霸道的，是不允许任何人分走他哪怕一分一毫的注意力。
他想起陆沉揽在许阳肩上的那只手，想起许阳耳尖上那一抹可疑的红。
他抓不住。
他甚至不敢伸手。
“顾先生，”江予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如果……已经有人抓住了呢？”
顾海转过头看他，目光沉得像深渊，仿佛在说“这就是你的问题”：
“那你就要问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抓住，还是只想站在原地看着。”
江予安答不上来。
水面波光刺眼。
他想起昨晚许阳蹲在他面前，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嘴唇离他只有短短两寸的距离。
他真的只是想看着吗？
田垄那边，陈念带着两个小孩走了过来，手里捧着满满一篮鲜红的草莓。
许阳跟在后面，嘴角还沾着红色的汁水。
“顾大哥，陈大哥，”许阳朝他们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你们摘了好多！”
顾海笑了笑，站起身：“我们该回去了。”
陈念牵着两个小孩，对许阳温和地笑了一下：“小阳，有机会再一起玩。”
“好！”许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念昔和陈沐海挥着小手：“哥哥再见！”
“再见！”许阳笑着挥手。
顾海牵着陈念，带着两个孩子和金毛团团，沿着田埂往山下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完整而温馨的画。
江予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
走在前面的顾海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目光落在远处的暮色中。
像在说：路还长。
傍晚，后山看夕阳。
十个人沿着山路上去，三三两两。
许阳走在中间，左边是陆沉。
右边本来是同事小张，但小张被江予安换到了前面。
“江总，您走这边？”
“嗯，这边视野好。”
于是许阳右边变成了江予安。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某种纠缠。
山路窄，三人并肩有些挤，许阳的肩膀时不时蹭到两边的人。
左边是陆沉沉稳的体温，右边是江予安清淡的香水气息。
两种温度夹着他，像某种隐喻。
许阳忽然停下，指着远处：“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兔子？”
陆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像你，圆乎乎的。”
许阳瞪他，余光瞥见江予安也看着那朵云，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压下去。
“江哥，”许阳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觉得像什么？”
江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问。
他看着那朵云，形状已经散了，边缘被夕阳染成金红色。
“像……”他顿了顿，“像一团火。”
许阳“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陆沉揽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第63章 对视
晚饭是农家菜，长桌摆满，啤酒管够。
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十个围坐一圈，酒瓶转。
第一轮，转到陆沉。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陆沉语气平淡，像在谈合同。
小张抽卡，看了一眼，表情微妙：“陆总……谈过几个对象？”
桌上安静了一瞬。同事们互相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憋笑。
陆沉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酒杯，目光却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许阳身上。
“两个。”
“两个？”小李挑眉，“分别在一起多久？”
陆沉仰头喝完一杯，把杯子倒扣在桌上，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这是第二个问题，我可以不回答。”
桌上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陆总狡猾！”
许阳坐在他旁边，手指攥着大麦茶杯子，指节泛白。两个？分别多久？那另一个是谁？为什么分开？
他抬头看了陆沉好几秒。陆沉低着头，转着酒杯，没看他，但那股似笑非笑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许阳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二轮，转到女同事小王。
“大冒险！”
抽卡：“学一种动物叫，三声。”
小王捏着鼻子学了三声猪叫，桌上笑成一片。但这短暂的气氛松动，很快又被下一轮抽卡碾得粉碎。
第三轮，转到江予安。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小李抽卡，看了一眼，忽然愣住。她抬头看向江予安，又看向许阳，表情复杂。
“怎么了？”江予安问。
“江总，”小李声音放轻，“前段时间来公司的那个美女……是你什么人？”
桌上彻底安静。
许阳的手指猛地攥紧杯子。他想起那天在商场，江予安和程素素并肩站着，他说“我未婚妻”。原来不是玩笑，是真的。
江予安握着酒杯，指节泛出青白。
他想起程素素站在公司大厅的样子，想起母亲说的“该定下来了”，想起庭院里火红的石榴花。
可就在这时，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许阳看他时，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慌乱的眼睛。
他以为自己应该在意这段婚约，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同事开始起哄“江总害羞了”。
“……我未婚妻。”
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公事。但许阳看见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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