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愣了一下，低头慢慢吃着，一口一口，心里慢慢浸着暖意。
吃完，陆沉起身去结账。许阳坐在原处，没有看账单，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
走出小店，夜色更沉了，街边到处都是跨年来往的人影。车子一路开回学校，稳稳停在宿舍楼下。
许阳解开安全带，轻声说：“陆哥，我上去了。”
“嗯。”
许阳推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忽然停住。他回过头，看向车里的陆沉，手指攥着车门边，犹豫了好一会儿。
“陆哥。”
陆沉抬眼看他。
“他们都出去跨年了，宿舍现在没人，”许阳垂着眼，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吹散，“你要不要……上去坐一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
陆沉愣了愣，沉默两秒，缓缓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宿舍楼，楼道灯光昏昏暗暗，脚步声轻轻回荡。到了三楼，许阳打开宿舍门。屋里空荡荡的，另外两个床铺乱糟糟的，只有他的位置收拾得干净清爽。
“有点乱，你别介意。”许阳小声说着。
陆沉走进去，本身敦实宽厚的身形，让不大的宿舍显得愈发紧凑。
“坐吧。”许阳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顺手用袖子擦了擦椅面。
陆沉慢慢坐下，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微微调整坐姿，放松下来，胸口的软肉往前轻轻贴着，安稳厚重的模样，让小小的房间多了一份沉下来的气息。
许阳看着，心里悄悄有点想笑，又压下去，转身拿了一次性纸杯，接了温水递过去：“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陆沉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轻轻蹭到许阳的手，两人都下意识收了收。他喝了一口温水，目光慢慢落在桌面，看书、看笔记本，最后落在桌角的小相框上。
“是奶奶的照片？”
“嗯，去年拍的。”许阳拿起来，指尖轻轻抚着边框。
“看着精神挺好。”
“她一直盼我好好毕业，找份安稳工作。”许阳声音放得很轻，“清吧兼职的事，没跟她说，怕她惦记。”
陆沉安静听着，不插话，就这么陪着。
宿舍暖气不算足，坐了一会儿，许阳指尖渐渐发凉，下意识搓了搓手。陆沉看在眼里，抬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和送他的那条是一样的深灰色。
“戴上。”
许阳抬头：“那你呢？”
“我不冷。”
陆沉说着，往前走近一步，要帮他围上。两人身形都偏厚实，隔着厚厚的毛衣，肚腹轻轻蹭了一下，又很快分开。许阳僵了一瞬，低着头不敢抬眼。
两层围巾裹在颈间，软软厚厚的，暖意一下子裹了上来，鼻尖全是陆沉身上淡淡的味道，安稳又熟悉。
陆沉帮他理好边角，手指在他颈侧轻轻顿了一秒，始终没有碰到皮肤，随后慢慢收回。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远远传来街上的喧闹。不知过了多久，楼下隐约飘来跨年倒数的声音。
“十、九、八……三……”
许阳攥着围巾，轻轻开口：“陆哥，新年快乐。”
陆沉转头看向他，眼底柔和安静：“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应声响起，闷闷的声响隔着玻璃传进来。许阳望着窗外，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陆沉看着他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慢停下。
“不早了，”陆沉起身，“我该走了。”
许阳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陆沉握住门把手，停顿一瞬，回头看向他。
许阳裹着两层围巾，脸被捂得圆圆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看着他。陆沉心里攒了很多话，到最后，只化成一句克制的叮嘱：“围巾戴着睡，夜里凉，别摘。”
“嗯。”
第14章 未解的线
许阳轻轻站在门口，看着陆沉走出宿舍门。
陆沉顺着昏暗的楼道往下走，刚迈出几步，走到三楼与二楼的转角平台处。就在这个瞬间，许阳忽然鼓起勇气，快步从宿舍里追了出来。
“陆哥。”
陆沉脚步一顿，在转角处慢慢回头。
许阳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轻得发颤：“……路上注意安全。”
陆沉低低应了一声：“嗯。”
许阳心口跳得厉害，脑子一热，忽然踮起脚。唇瓣轻轻碰在陆沉的左脸颊上，两人圆润的脸颊肉软软蹭过一下，轻轻相触，又立刻分开。
做完这个冲动的动作，许阳不敢看他，转身低着头，快步跑回宿舍，轻轻带上房门。
门内，许阳后背靠着门板，整个人慌得不行，心跳快要炸开，捂着脸慢慢蹲下去，耳根烧得通红。
门外转角处，陆沉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攥紧旁边的楼梯扶手，指节泛白。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刚才被碰到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一丝浅浅的温软，很轻，却烫得清清楚楚。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昏暗安静的楼层转角，静静站了很久。等到心绪慢慢压下去，才重新抬脚，一步一步，慢慢走下二楼。
楼下，陆沉走到车边，没有立刻上车。夜里风很凉，他站在路灯下，抽出一支烟，只静静夹着，没有点燃。
抬头望着三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皂角香。他慢慢蜷了蜷手指，忽然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出息。'
声音很轻，被雪声盖住了。
雪还在下。
许阳后背抵着宿舍门板，慢慢滑坐下去，将自己蜷成一团。
宿舍里空荡荡的，王强和付大力跨年出去疯玩，整夜都没回来。窗外的烟花余响渐渐淡去，只剩冬夜的风刮过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双手捂着脸，指尖下的皮肤烫得惊人。没有半分后悔，只是……只是心跳好快，快得他不敢把手放下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窗帘，楼下的路灯昏昏黄黄，路面上冷冷清清，陆沉的车早已没了踪影。
走回床边，他把陆沉送的围巾拉到怀里，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鼻尖瞬间被那股清浅又安稳的气息包裹。
闭上眼睛，陆沉帮他围围巾的画面就冒出来。指尖在颈侧顿了一秒，很轻，他却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句“别摘”，低低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枕边的手机安安静静地按着。他盯着看了许久，终究没有点开。想发什么？他不知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线，越扯越紧。最后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地将人唤醒。宿舍里依旧安静，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两个字：【醒了？】
许阳盯着那行字，心跳瞬间提速。指尖在输入框里反复敲打，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折腾了半天，最终只发出一个字：【嗯。】
对方几乎是秒回：【今天有课？】
【上午有。】
【中午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没有试探性的询问，只是笃定温和的安排，和从前一样的语气，却又悄悄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许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悄悄弯起，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心底漾开丝丝缕缕的甜意。
整个上午的课堂上，许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昨晚的画面。追出去，喊住他，踮起脚……然后他就跑了。为什么要跑？他也不知道。只是当时心跳太快，快得腿软，不跑的话，怕自己会摔倒。
旁边的付大力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促狭：“小阳，昨晚是不是跟你那个朋友一起跨年了？你们有没有趁机发生什么？嗯？”
许阳身子一僵，侧脸瞬间发烫。他没转头，只是小声嗫嚅：“没，没有。你别乱说。”
“别装啊，”付大力又撞了撞他，“围巾都换了条新的，深灰色，挺贵吧？”
许阳下意识把围巾往衣领里塞了塞，声音小小的：“……朋友送的。”
“朋友？”王强从上铺探出头，“上次送早饭的朋友？开豪车的朋友？提前赶回来陪你跨年的朋友？”
许阳把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说：“……就是朋友。”
“行行行，朋友。”付大力和王强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懂，朋友。”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陆沉的脸颊带着冬夜微凉的温度，触碰过后，很快就一同变得温热。耳尖唰地红透，他下意识往下扯了扯围巾，想把自己发烫的脸好好藏起来。
王强看着他这副模样，偷偷笑了笑，打趣道：“行了，不逗你了。看你这一整天心不在焉的，谁都知道你心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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